周錫年提出牛奶國際可以在杜邁港投資倉儲設施。
每一個表態都伴隨著具體的數字、條件和時間表。
當晚上在場的三十位華商全部在投資意向書上籤了字。
投資總額超過十億港幣，涵蓋銀行、航運、紡織、地產、錫礦和港口建設。
何善衡在簽字後對身旁的簡東浦低聲說了一句話，後來被簡東浦寫進了自己的回憶錄：“劉光天這不是來要錢的，是來要人的。
錢是死的，人是活的，他只要把人抓住了，錢自己會來。”
晚宴的訊息在幾天內傳到了倫敦。
香港總督戴麟趾在港督府的書房裡讀完了情報科送來的報告，沉默了很長時間。
報告裡夾著一張用鉛筆寫的便條，是警務處處長的手筆：“劉光天，南洋聯邦幕後推手，恒生銀行實際控制人，在半島酒店召集香港華商，宣佈南洋聯邦即將成立併成功募集數億港幣投資。
涉及恒生、東亞、南商、南海紗廠等幾乎所有主要華資企業。”
戴麟趾把報告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鏡，用拇指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劉光天這個名字。1
961年英鎊危機時，英格蘭銀行曾經向香港滙豐銀行發過多次緊急查詢函，要求調查一筆來源不明的鉅額資金流動。
滙豐銀行的回覆永遠是“己稽核，屬正常貿易融資”。當時戴麟趾剛到香港履新，沒有深究這件事。
現在他明白那筆資金去了哪裡，它變成了一支軍隊，變成了一個國家的骨架，變成了今晚半島酒店裡那場宴會的酒水和掌聲。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倫敦，接線生花了將近一分鐘才接通殖民地事務大臣的辦公室。
戴麟趾用簡短的幾句話說明了情況，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他做空英鎊時，我們沒能阻止他，他在馬來亞組建華人軍隊時，我們沒有干預。
他促成印尼和馬來亞合併時，我們正在撤出蘇伊士以東。
現在他在香港募集資金去建設一個新國家，我們還能做什麼？
派皇家海軍封鎖維多利亞港嗎？這是最壞的結果，也是唯一的結果，我們只能接受它。”
倫敦的回覆在一天後到達。
措辭外交化，但意思很清楚：不干預，不承認，不表態。
英國不承認南洋聯邦的合法性，但也不會阻止香港華商向其投資。
倫敦的算盤很精明，如果聯邦垮了，英國沒有為它背書的嫌疑。
如果聯邦站穩了腳跟，英國可以透過香港這個橋樑繼續保持與馬六甲海峽的經濟聯絡。
戴麟趾把電報鎖進抽屜，對副官說了一句：“帝國學會了一件事，在錯誤的時間干預一個不該干預的人，代價比什麼都不做更大。”
而在金融城的另一棟大樓裡，沈弼坐在滙豐銀行大廈的辦公室裡，面前攤著當天的《金融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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