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天站在窗前,回想著一個星期之前李耀祖來見他的場景。
他沒有帶隨從,沒有通知港督府,只在西裝內袋裡揣著一本翻舊了的英文版《國富論》和一份新加坡工業化五年計劃草案。
海關官員認出他時愣了一下,他面無表情地遞上護照,那個動作短促而精確,像在法庭上提交證物。
半島酒店頂樓套房裡,劉光天己經等了半小時。
他不是在等一個總理,是在等一個答案。
窗外是維港的夜景,貨輪的燈火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道金色的倒影,天星小輪在港島和九龍之間往返穿梭。
茶几上放著兩杯普洱茶,茶還冒著熱氣。
他在心裡預演了三次開場白,每一次都被自己推翻。
不是措辭不好,是對面那個人不吃措辭。
門開時,李耀祖站在走廊的燈光裡,白襯衫的領口仍然敞開著,袖口捲到手肘,額角有著細密的汗珠。
他走進來,沒有寒暄,沒有握手,首接在劉光天對面的沙發上坐下,把那本《國富論》放在茶几上,壓住了劉光天放在那裡的任命書。
牛皮紙信封被書角壓出一道淺淺的摺痕。
“你上次去新加坡,給我留了一封信。”李耀祖開口,聲音仍然是那種劍橋式的短促精確。
“我讀了。我太太也讀了,她說了一句話如果你拒絕他,你會後悔一輩子。
如果你接受他,你會忙到沒時間後悔,所以我來香港,不是為了答應你,也不是為了拒絕你。
我是來問你幾個問題,你的答案決定我在不在那張任命書上簽字。”
劉光天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撥開浮在茶麵上的茶葉。“問。”
“聯邦銀行,誰控制?”
劉光天站起身來,點上了一支菸,他沒有立刻回答。
背對著李耀祖,望著維多利亞港的夜景。
天星小輪在港島和九龍之間緩緩穿梭,船尾的燈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細長的金色倒影,隨後他轉過身,說出了一個名字。
“沈弼。”
李耀祖的手指在《國富論》的封面上停了。
他當然知道沈弼,滙豐銀行候任總經理,一個英國人,一個在滙豐銀行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資深銀行家,一個即將坐上滙豐銀行頭把交椅的金融巨頭。
他要挖滙豐的候任總經理來當聯邦銀行的掌門人,等於在滙豐的心臟上插一根吸管,滙豐在香港和東南亞經營了近百年的金融網路、客戶關係、清算渠道,將全部透過沈弼這個人的大腦,注入聯邦銀行的血管。
“沈弼是英國人。”李耀祖說,語氣不是在反對,是在確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