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整整進行了三天三夜,期間發生過激烈的爭吵,也發生過大家一起鬨堂大笑,最後也是達成了共識。
等眾人走後,劉光天坐在辦公室,他好像快要完成自己當初的目標了,可是,真的完成了嗎?
後面怎麼來面對馬來亞族群的內部反抗,印尼那將近一億的非華人人口怎麼解決,總不能真的殺了吧!
會議最後還是沒有商量出一個好的結果,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把國家成立了再說。
1964年9月,吉隆坡在流血。
東姑·拉格曼遇刺後的第西個月,巫統長老會仍在試圖維持君主立憲制的最後體面。
他們推舉了吉打州蘇丹的幼弟為新任最高元首,一個溫順的中年人,在公眾面前說話時總是低著頭,手指不自覺地捻著念珠。
他們任命了東姑的遠房表親為過渡首相,一個在牛津讀過法律的舊貴族,畢生都在議會廳的皮椅上度過,最引以為傲的政績是獨立前曾在倫敦《泰晤士報》上發表過一篇關於馬來亞橡膠貿易的讀者來信。
他們以為只要把舊機器上的螺絲擰緊,機器就能繼續運轉。
但是他們錯了。
戰爭在繼續。
徵兵站仍在每個華人村莊的門口排著長隊,勿里洞島上每個月還在增加數千人的傷亡數字。
蘇門答臘戰役的陣亡通知書還在郵差手裡一封封送往馬來半島的各個角落。
而吉隆坡的貴族們仍然在雪蘭莪俱樂部喝著下午茶,用銀匙攪拌著錫蘭紅茶,討論戰後的權力分配。
橡膠園的股權怎麼劃分,錫礦場的開採權歸誰,新成立的聯邦銀行董事會里應該有幾位蘇丹家族的代表。
彷彿那些在婆羅洲沼澤裡腐爛的屍體、在蘇門答臘油田廢墟上燃燒的坦克、在柔佛海峽退潮時露出水面的骨骸,都與他們無關。
一個在柔佛海峽失去雙腿的馬來老兵,坐著輪椅在雪蘭莪俱樂部門口停了一整個下午。
他沒有喊口號,沒有舉標語,只是把輪椅停在俱樂部的臺階下,仰頭看著那些透過法式落地窗若隱若現的吊燈和白桌布。
俱樂部的經理透過窗戶看到了他,皺了皺眉頭,叫來了警察。
兩個警察走過來,一人抓住一邊輪椅扶手,把輪椅推到街對面的人行道上。
老兵沒有反抗,只是在被推走時對圍觀的人群說了一句話“我的腿是在柔佛海峽被炸斷的。那裡面的人,沒有一個兒子在當兵。”
這句話被在場的《海峽時報》記者記錄下來,印在第二天的頭版。
報紙從吉隆坡運往檳城,怡保,馬六甲,李家坡,一路上被人搶購一空。
印出來的文字變成一場颶風,席捲了整個馬來半島。
吉隆坡的街頭開始出現示威人群,起初是退伍老兵和陣亡者家屬,然後是工廠工人,碼頭苦力,華人新村的割膠工和錫礦場的礦工。
他們舉著用硬紙板和竹竿綁成的標語牌,上面用馬來文,華文和英文寫著同一句話“我們在前線流血,他們在俱樂部喝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