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從獨立廣場蔓延到舊火車站,從茨廠街蔓延到聯邦大廈前的憲法大道。
許大茂站在吉隆坡郊區一座廢棄橡膠園改造成的臨時兵營裡,看著窗外越來越密集的示威人群。
他剛從香江回來,衣服還沒來得及換。
辦公桌面前還有一份勿里洞島的陣亡統計表。
此刻這份統計表就攤在他面前的行軍桌上,紙頁被反覆摺疊磨出了毛邊,每一個名字旁邊都標註了籍貫和年齡,最年輕的十六歲,最年長的五十二歲。
許大茂用手指在統計表上敲了敲,對身旁的侯賽因·奧恩說了一句話“這群老貴族活在自己的夢裡,他們以為戰爭結束了還能繼續當老爺。”
侯賽因·奧恩沒有回答。
他比許大茂年長几歲,自從知道華人刺殺了自己的伯父,他能坐在這裡,只是因為他現在打不過華人。
他穿著馬來軍團的野戰軍裝,領口敞開著,露出鎖骨上一道從柔佛海峽帶回來的彈片傷疤。
那道傷疤痊癒得不好,邊緣的皮膚仍然泛著不健康的粉紅色,每逢陰雨天就會隱隱作痛。
他是東姑·拉格曼的侄子,柔佛州一個馬來貴族的後裔,但他在倫敦經濟學院讀過書,在桑赫斯特皇家軍事學院受過訓,在柔佛海峽前線指揮馬來軍團打滿了整個海峽戰役。
他的兵叫他“鐵面人”,不是因為他冷酷,是因為他在戰場上從不後退,在議會里從不妥協,在家族聚會上從不對東姑點頭哈腰。
東姑在世時曾當著內閣的面訓斥過他:“你是我侄子,但你永遠學不會怎麼當一個政治家。”
當時的他還不以為意,只是這次,他好像有些懂了,但是己經晚了,東姑死了。
他再不站出來,阿卜杜拉家族就將在馬來亞消失了。
東姑遇刺後,長老會緊急召見了侯賽因。
他們需要他出面穩住馬來軍團,防止軍方在權力真空中倒向任何一方。
侯賽因坐在會議室裡聽長老們談了整整兩個小時,始終沒有說一句話。首到會議結束時,他才站起來,用那把曾在柔佛海峽陣地上吼過沖鋒命令的嗓音說了一句讓滿座皆驚的話“伯父死了,你們想到的第一個人是我,但他活著的時候,你們從不讓我進這個門。
現在你們需要我了,不是因為你們信任我,是因為你們害怕軍隊不聽話。
我可以穩住軍隊,但有一個條件。”長老會的首席長老問他什麼條件,侯賽因說:“戰後必須重新分配土地,重新分配橡膠園,重新分配這個國家的一切。
不能繼續讓幾百個家族控制幾百萬人的命運,柔佛海峽的沙洲上還埋著我的兵,他們的骨頭還沒爛完,你們就己經在談橡膠園的分成了。”
長老們面面相覷,然後首席長老點了點頭,說當然,當然,戰後一切都會重新分配。
侯賽因走出會議室時就知道,這些承諾在戰後的第一杯錫蘭紅茶裡就會自動失效。
一個月後,許大茂獨自開車到了他的軍營。
奧恩轉過身,看向許大茂,“你們要推翻君主制,算上我,但是事後,得把馬來亞還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