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滙豐銀行候任總經理的位子上離開,接任一個剛成立的聯邦央行行長。
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大英帝國的金融遺產,己經徹底從南中國海退潮了。”
沈弼走出半島酒店時,維多利亞港的晨曦剛剛浮出海面。
他沒有回家,首接回了滙豐銀行大廈。
辦公室裡那盞綠色玻璃燈罩的檯燈還亮著,他昨晚走的時候忘了關。
他在辦公桌前坐下,擰開鋼筆帽,開始寫一封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寫的信。
辭職信寫得很短,短到只有三段。
第一段是標準辭呈格式,辭去滙豐銀行副總經理職務,自一九六五年二月一日起生效。
第二段說明去向,應南洋聯邦政府之邀,出任聯邦銀行首任行長。
第三段只有兩句話:“感謝滙豐二十年來給予我的一切,我在滙豐學到的東西,將用於服務一個新的國家。”
他把信裝進信封,在信封上寫下“桑達斯董事長親啟”,然後按鈴叫來秘書,讓她在上午九點整準時送到董事長辦公室。
秘書接過信時他補了一句:“九點整。早一分鐘都不行。”
桑達斯的電話在九點零五分打來。
沈弼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三聲,他才接起來。桑達斯的聲音聽起來不像憤怒,倒像是某種被壓抑了很久的疲憊得到了確認,“Michael,你來一趟。”
桑達斯的辦公室在滙豐銀行大廈頂樓,窗外就是整個維多利亞港。
沈弼推門進去時,桑達斯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手裡捏著那封辭職信。
他沒有轉過身來,只是用一種沈弼從未聽過的語氣說了一句話。
“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從1961年你幫那個人做空英鎊開始,我就知道滙豐遲早留不住你。
但我沒想到你要去的是一個剛成立幾個月的國家,一個在戰火裡誕生的國家。南洋聯邦能給你什麼,滙豐不能給你?”
“一個央行,滙豐能給客戶開信用證,給貿易商做結算,給儲戶存貸款。
但滙豐不能自己印鈔票,不能設定基準利率,不能管一個國家的貨幣體系。
南洋聯邦能,我今年五十二歲,這是我最後的機會,不是管一家銀行,是建一套金融體系。”
桑達斯轉過身來,看著他。“你是英國人,你要去幫一群華人管理他們的中央銀行。”
沈弼沒有迴避他的目光。
“我是銀行家。銀行家管的是資產負債表,不是護照,帝國不會永遠存在,但資產負債表會。
英鎊跌的時候我在滙豐內部力主增持美元資產,你說我是對的。
現在南洋聯邦控制著馬六甲海峽兩岸的全部錫礦、橡膠和石油,十年之內它的經濟總量會超過整個英屬東南亞的總和。
你說過你的職責是為滙豐判斷風險,我的職責是為聯邦銀行判斷風險,這是一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