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弼先生，”李耀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兩人，聲音不高但穿透力極強，“我在李家坡執政了六年，這六年裡沒有任何一個部長能干預新加坡金融管理局的利率決策。
沒有任何一個商人能靠政治關係拿到低息貸款。
沒有任何一個外國政府能透過行賄新加坡官員來獲得貿易優惠。
李家坡為什麼能做到？因為我需要國際資本。
國際資本只信任不腐敗的政府。
南洋聯邦需要國際資本，所以我需要你，不是因為你會拍馬屁，是因為你不會。”
沈弼把鋼筆放在備忘錄上，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抬起頭，看著劉光天。
說出了壓在最底的那張牌：“如果讓我接受任命，我也有條件，第一，聯邦銀行行長的任期必須固定，五年一屆，連任不超過兩屆，彈劾程式須經參議院三分之二多數透過。
第二，我在任職期間必須保留滙豐銀行的非執行董事席位，以便利用匯豐的全球網路為聯邦銀行提供清算支援。
第三，聯邦銀行成立初期需要至少二十名經驗豐富的國際銀行家，我有權從滙豐、渣打、花旗和瑞士信貸招聘，薪酬標準由我定，不受聯邦公務員薪酬上限的約束。”
他轉向李耀祖。“李部長，您是聯邦經濟發展部長，聯邦銀行行長的提名權在您手裡。
我今天來這裡不是接受任命，是確認一件事，您是否會支援這些條件？”
李耀祖沒有猶豫。“第一，任期固定條款己經寫進憲法草案，彈劾門檻是參議院西分之三多數。
第二，你在滙豐的非執行董事席位，聯邦不做任何限制，但你必須每年向參議院申報一次利益衝突，涉及滙豐與聯邦銀行之間的清算協議時，你迴避。
第三，你從國際銀行招聘的人才，薪酬由你定，聯邦財政部長無權干預。”
沈弼聽完後沉默了幾秒，然後拿起鋼筆在備忘錄上籤了字。
那筆簽得極其流暢，彷彿他早就在等這一刻。
簽完後他把備忘錄推給李耀祖，李耀祖接過鋼筆在備忘錄的聯署簽名欄裡寫下自己的名字，然後推給劉光天。
劉光天簽完後三個人的簽名並排躺在紙面上，沈弼的簽名帶著滙豐銀行公文體的精確，李耀祖的簽名帶著劍橋法律系的稜角，就光天的簽名只有一個簡單的“劉”字。
茶几上的三杯普洱茶都己涼透。
窗外的維多利亞港在夜幕中燈火璀璨，天星小輪緩緩駛過海面，船尾的燈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細長的金色的倒影。
沈弼端起自己那杯涼透的茶，忽然問了一個與銀行無關的問題：“我們在座的三個人，一個是英國人，一個是新加坡人，一個是內地人。
沒有一個是在南洋聯邦的領土上出生的。
我們憑什麼覺得自己能給一億兩千萬人選出一個值得信任的央行行長？”
李耀祖看著沈弼，嘴角終於露出了當晚唯一一次真正的微笑。
“因為你問這個問題。一個不捫心自問的人，不值得信任，你己經開始捫心自問了，說明這份差事你能幹。”
沈弼沒有笑，但他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然後他輕輕碰了一下李光耀的茶杯。
兩杯涼透的普洱茶碰在一起時沒有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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