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每一項都附了預計投資額、建設週期和回報率。
最後一行寫著聯邦銀行首年最關鍵的任務,控制通脹、穩定聯邦元與美元掛鉤的匯率機制、建立覆蓋全聯邦的清算網路。
劉光天把那份大綱讀了一遍,然後抬起頭看著李耀祖。
窗外啟德機場的跑道燈正在閃爍,一架泛美航空的客機緩緩降落在九龍灣的海面上。他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在半島酒店頂樓的夜幕裡。
“你在李家坡用一代人的時間造了一個工業奇蹟。
現在你有一整個聯邦,蘇門答臘的油田,加里曼丹的森林,勿裡洞的錫礦,馬六甲海峽的港口。
你不再是李家坡這個只有五百八十平方公里的小島的總理,你是整個南洋聯邦的經濟大腦,你籤的不是一份任命書,是一張空白畫布。”
李耀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周光天。他的背影仍然很瘦,但肩背的線條比幾個月前更鬆弛。
他開口時聲音仍然短促而精確,但語調裡多了一種被壓抑了很久終於開始舒展的張力。
“港口的擴建從杜邁港開始,然後是勿裡洞,然後是巨港,順序不能亂。
杜邁港的油輪泊位是整個蘇門答臘石油出口的咽喉,必須先打通。”
劉光天點了點頭。“可以。還有呢?”
“還有一件事。”李耀祖轉過身,用一種極其鄭重的語氣說,“我籤這份任命書,不是為了幫你。
是因為你說過一句真話,這個聯邦裡沒有一個人是乾淨的,我告訴你從現在起,有了。”
他伸出手,劉光天也伸手握住,那隻握筆的手手勁比想象中大得多。
沈弼走進半島酒店頂樓套房時,維多利亞港的夜色己經完全沉入海面。
他穿著滙豐銀行高階管理層的深藍色細條紋西裝,金絲眼鏡在走廊燈光下泛著冷光,皮鞋踩在柚木地板上發出沉穩的叩擊聲。
他剛從滙豐銀行大廈下班,夾著從不離身的鱷魚皮公文包,包裡裝著一份他花了三個晚上寫成的備忘錄。
裡面是關於南洋聯邦金融體系架構的初步構想,劉光天沒有告訴他今晚還有誰在房間裡。
所以當他看到李耀祖從沙發上站起來時,腳步頓了一瞬,這一下表現得極短,短到只有劉光天注意到。
然後他繼續走到茶几前,把公文包放在沙發上,向李耀祖伸出手。
“沈弼,滙豐銀行。”他用英語說,語氣是標準的銀行家式,不卑不亢,不冷不熱。
“李耀祖。”李光耀握住他的手,用同樣標準的英語回答,短促而精確。
“我知道你是誰,你在1961年英格蘭銀行的查詢函上寫過‘正常貿易融資’。你幫他用空頭頭寸賺了上億美元,你是滙豐銀行候任總經理,一個英國人,幫一個華人做空了自己的國家。”
沈弼沒有否認,也沒有辯解。
他在李耀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用那雙在金融城練了二十多年的眼睛看著李光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