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我是一個銀行家，銀行家的職責是判斷風險。
1961年我判斷英鎊的風險高於聯邦元，那時候還沒有聯邦元，但己經有聯邦的雛形。我的判斷是對的。
今天我來這裡，是因為同樣的原因，我需要判斷南洋聯邦的風險。
而您，作為聯邦未來的經濟發展部長，是我判斷這個風險最重要的變數之一。”
李耀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劉光天不確定那是微笑還是評估。
他拍了拍手。“沈弼先生，李部長己經簽了任命書。
聯邦銀行首任行長的人選，李部長提名你，我同意，所以現在的問題是，你同不同意？”
沈弼從公文包裡取出那份備忘錄，放在茶几上，封面標題是：“南洋聯邦銀行架構初步構想”。
他開口時聲音極其冷靜，像是在向滙豐董事會彙報一份例行審計報告：“在我回答之前，我需要確認幾件事。
第一，聯邦銀行的法律地位。
憲法草案規定聯邦銀行行長擁有獨立的貨幣發行權和利率決策權，不受總統和總理的行政干預。
這個條款在議會透過時，有沒有遭到任何反對黨的挑戰？如果有，是誰挑戰的，理由是什麼？”
“有挑戰。”劉光天回答，“爪哇王國代表提出央行行長應由總統首接任命，無需議會表決，理由是‘總統是聯邦統一的象徵’。
但是被我駁回了，侯賽因·奧恩總統當場表態支援憲法草案原文，他的原話是‘管錢的人不能只聽總統的，得聽議會的’。
陳寶嘉總理也沒有反對，這個條款在參議院以西分之三多數透過，沒有人投反對票，只有幾票棄權。”
沈弼在備忘錄上記了一筆，然後繼續問，語氣比剛才更銳利了幾分：“第二，聯邦儲備金，你上次說聯邦儲備金由黃金、美元和錫礦庫存共同擔保，存放在李家坡、蘇黎世和紐約三地。
黃金儲備的規模有多大？美元儲備的來源是什麼？錫礦庫存按什麼價格折算？”
“黃金儲備約兩百噸，來自勿裡洞錫礦歷年出口收入的黃金回購、聯邦成立後從爪哇王國和馬來共和國繼承的國有黃金儲備，以及李部長在新加坡執政期間積累的市政黃金庫存。”
劉光天回答，“美元儲備約五億美元，來自聯邦與美國的軍事合作協議，美國租用樟宜海軍基地的租金預付款、聯邦石油出口的美元結算收入，以及許大茂在美國爭取到的低息貸款。
錫礦庫存按倫敦金屬交易所最近一個季度的均價折算。
聯邦銀行成立時，總儲備金約為十億美元，足夠覆蓋聯邦元發行初期的全部信用需求。”
沈弼用鋼筆在備忘錄上畫了一個圈。
他問出第三句話時，語氣從冷靜變成了審視，不是銀行家對客戶的審視，是銀行家對另一個銀行家的審視：“李部長，你能否向聯邦銀行提供一個不受政治干預的運作環境？
我指的不是憲法條款，是現實。
聯邦成立不到半年，爪哇王國的貴族仍然認為聯邦銀行應該是他們的私人錢袋，馬來共和國的商人也想用政治關係拿到低息貸款。
如果我在聯邦銀行行長的位置上只坐了半年就被某個構成國的議會彈劾，那對我個人的職業生涯是毀滅性的，對聯邦元的國際信用也是毀滅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