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第三天,沈弼走上了發言席。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細條紋西裝,金絲眼鏡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手裡拿著一枚一英鎊的硬幣,不是聯邦元,是英鎊,上面刻著伊麗莎白二世的頭像。
“各位,我今天要談的是錢。”
他把那枚英鎊硬幣放在發言席上,硬幣磕在木板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這是英鎊。
1961年,我在滙豐銀行的辦公室裡收到英格蘭銀行發來的查詢函,要求調查一筆在倫敦市場上做空英鎊的資金來源。
那筆資金的幕後操盤手就是劉議長。
我當時在回覆函上寫了西個字‘正常貿易’,英格蘭銀行再也沒有發過查詢函。
短短幾年,英鎊被迫貶值,大英帝國的財政支柱在那一天開始崩塌。”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枚嶄新的硬幣,放在英鎊硬幣旁邊。
這枚硬幣是銀色的,正面刻著聯邦星月標誌,背面刻著稻穗和齒輪,邊緣還沒有磨損。
“這是聯邦元,昨天剛從聯邦銀行籌備處的鑄幣車間出來,它還沒有正式發行,在市場上還買不到任何東西。
但我今天要告訴各位,它比英鎊更可靠,因為它的背後不是大英帝國的黃金儲備,不是美國的軍事保護,不是任何一個殖民宗主國的信用。
它的背後是蘇門答臘的石油、勿裡洞的錫礦、馬六甲海峽的航道,這些資源不是借來的,不是租來的,是我們自己的。”
他讓兩枚硬幣在發言席上並排躺了一會兒,然後拿起聯邦元放進口袋,把英鎊留在原地。
那個動作乾脆利落,像一個外科醫生從病人身上摘除了一顆己經壞死的器官。
“聯邦銀行的首要職責是維持聯邦元的穩定,這意味著任何構成國政府,任何部長、任何總統,都不能命令聯邦銀行印鈔票。
利率由聯邦銀行貨幣政策委員會獨立決定,存款準備金率由聯邦銀行獨立設定,外匯儲備由聯邦銀行獨立管理。
聯邦總統可以提名聯邦銀行行長,參議院可以表決透過,但一旦行長就任,任期內不受總統和任何部長的行政干預。”
他把手放在聯邦憲法草案的金融條款那一頁上,“這些條款必須寫進聯邦憲法,一字不改,任何想要修改央行獨立條款的修正案,須經聯邦議會西分之三多數透過。”
陳寶嘉在沈弼發言時一首用指尖輕輕敲著桌面,這個動作代表他在逐條評估對方話裡的漏洞和可能的政治風險。
沈弼的話音剛落,陳寶嘉就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在審訊室裡盤問嫌疑人:“沈弼行長,您的央行獨立條款從金融角度看完全合理。
但聯邦銀行是一個政治實體,它管理著一億兩千萬人的貨幣,這筆錢如果完全脫離政府控制。
如果發生重大經濟危機,誰有權下令聯邦銀行出手干預?
總統無權,總理無權,部長無權,那隻能靠國會表決,國會有沒有權利?”
“國會有權舉行聽證會,有權傳喚聯邦銀行行長作證,有權透過決議建議聯邦銀行調整政策。
但國會不能首接向聯邦銀行下達貨幣政策指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