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會議進入最後一週時，新加坡市政廳的走廊裡再也找不到一張空椅子。
來自五十六個構成國的代表、十西個州的觀察員、西個集團軍的將領、以及從華盛頓、倫敦、堪培拉專程趕來的外交使節擠滿了每一寸空間。
市政廳的空調系統早在第一週就宣告癱瘓，天花板上老舊的吊扇徒勞地攪動著赤道的溼熱空氣，代表們搖著紙扇、芭蕉葉和資料夾，在汗流浹背中完成了一項又一項表決。
1965年3月15日，聯邦憲法草案終審表決。
劉光天站在發言席上，手裡拿著那本經過整整一個月逐條辯論、修改、投票、再修改的聯邦憲法草案最終版本。
他的中山裝領口扣得一絲不苟，儘管室溫計指向了三十三度，他的袖口仍然沒有捲起來。
他翻到憲法序言那一頁，用一種被多年戰爭磨得沙啞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的嗓音開始宣讀。
“南洋及太平洋諸島聯邦共和國憲法。我們，南洋及太平洋諸島的自由人民，以我們共同的苦難、共同的抗爭和共同的希望為名，在此莊嚴宣告：
聯邦主權屬於全體公民，國家以資本為工具服務於全體公民的福祉。
聯邦保障每一個公民的生存權、教育權、工作權和言論自由。
任何基於種族、宗教、語言和出身的歧視均為違憲。生存權高於一切權利。”
隨即翻到下一頁。
窗外的新漢都海峽在正午的烈日下泛著碎銀般的光芒，遠處貨輪的汽笛聲被雙層玻璃隔絕在外，只剩下模糊的低鳴。
會議廳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鐘的秒針在嘀嗒走動。
“聯邦實行國家資本主義。
聯邦對土地、礦產、能源、交通、金融和對外貿易擁有絕對主導權，同時保障私人財產權和自由經營權。
聯邦銀行是中央銀行，擁有獨立的貨幣發行權和利率決策權，不受總統和總理的行政干預。
聯邦經濟發展部統管全境工業規劃、對外貿易、港口管理和外資准入。”
他繼續翻頁，聲音始終保持著同一種節奏——不快不慢，不激昂不低沉，像是在宣讀一份作戰計劃，每一個字都經過精確校準。
“聯邦議會採兩院制。眾議院按人口比例普選產生，參議院按構成國平等原則分配席位。
聯邦總統為國家元首兼武裝部隊最高統帥，由全民普選產生。
聯邦總理為政府首腦，由總統提名、議會表決透過。
聯邦最高法院獨立行使司法權。
任何構成國不得單方面脫離聯邦，聯邦不得在未經構成國議會同意的情況下剝奪其憲法賦予的自治權利。”
當劉光天讀完最後一頁，把憲法草案放在發言席上，抬起頭掃視著整個會議廳。
“各位代表，這就是我們花了一個月時間逐條辯論、修改、妥協、再修改的聯邦憲法最終草案。在表決之前，我作為眾議院議長，想說幾句個人的話。”
會議廳裡的空氣驟然凝重起來。
這是劉光天在建國會議上第一次發表個人感言——過去幾周裡，他主持會議時從不摻雜個人情緒，從不偏袒任何一方，從不打斷代表發言除非嚴重違反議事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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