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第七天，爪哇聯合王國的蘇丹代表們終於坐不住了。
爪哇聯合王國是聯邦框架內最特殊的一個構成國——它不是一個統一的共和國，而是數十個大小不一的蘇丹國和自治邦的鬆散聯合體。
日惹蘇丹哈孟庫布沃諾九世是其中最有威望的一位，他在蘇加諾時代曾擔任印尼共和國的國防部長和經濟部長，在陳寶嘉政變後又帶頭簽署了聯邦合併條約。
此刻他坐在會議廳中央，周圍簇擁著十幾位來自萬隆、梭羅、井裡汶、諫義裡的蘇丹和親王。
他們穿著傳統紗籠和峇迪襯衫，頭上戴著宋谷帽，與旁邊穿西裝打領帶的華人商會代表、穿軍裝的馬來軍團將領形成鮮明對比。
日惹蘇丹站起來，沒有走向發言席，而是站在自己的座位旁邊，用一種老派爪哇貴族特有的優雅而含蓄的語氣開口。
“劉議長，各位代表，我不是來質疑聯邦統一原則的，合併條約是我帶頭籤的，我籤的時候就知道爪哇王國將不再是主權獨立國家。
但我有一個疑問——聯邦憲法草案保障各構成國的語言、文化和宗教自治權。我們的自治權具體包括什麼？我們還能不能用爪哇語在日惹的學校裡教我們的孩子？
我們還能不能在蘇丹宮殿裡舉行傳統的加冕典禮？我們還能不能在齋月期間關閉日惹的公共娛樂場所？”
劉光天輕輕敲了一下木槌。“這是李部長的職責範圍。”
李耀祖站起來，他沒有拿任何檔案，只是站在發言席上，用他那把所有人都熟悉的劍橋腔英語開始回答，但開口第一句就讓人意外——他用的是爪哇語。
“Sugeng enjing, para ratu lan pangeran.”——各位國王和親王，早上好。
整個會議廳都安靜了。
日惹蘇丹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本來正要端起桌上的茶杯，聽到這句話時停了下來，杯蓋輕輕磕在茶碟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李耀祖的爪哇語發音帶著明顯的新加坡口音，語法也不算完美，但他用爪哇語向蘇丹們問好的姿態本身就是一種宣告——經濟發展部長不是來削除你們的語言和文化的，是來保護它們的。
“語言，”李耀祖切回英語，但語速比平時更慢，每一個詞都經過精密校準，“聯邦憲法明確規定，爪哇語在爪哇聯合王國境內享有官方語言地位。
這意味著日惹、梭羅、萬隆的所有公立學校必須繼續教授爪哇語，聯邦政府無權要求這些學校改用華語或英語授課。
但聯邦公立學校——由聯邦政府首接撥款、面向全聯邦各族群招生的學校——將以華語和英語為教學語言。
家長有權選擇送孩子去爪哇語公立學校，還是聯邦公立學校。”
“宗教，聯邦憲法保障伊斯蘭教在爪哇聯合王國的國教地位，同時保障任何公民的信仰自由。
齋月期間日惹是否關閉公共娛樂場所，由日惹地方政府自行決定，聯邦不干預。”
“王權與土地，”李光耀翻開一份檔案，“各蘇丹國在合併前持有的王室封地，按聯邦土地改革法重新登記。
己分配給無地農民的土地不再收回，未分配的封地由蘇丹和聯邦總督共同管理，土地收益按比例分成。
蘇丹不再擁有政治特權，但保留禮儀性的王權地位和文化遺產保護權。
各構成國的君主在聯邦法律面前與任何公民享有同等的財產權和繼承權，但不享有超越聯邦憲法的豁免權。”
日惹蘇丹重新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撥開浮在茶麵上的茶葉，用一種老派爪哇貴族特有的含蓄語氣緩緩開口。
“李部長，您的爪哇語發音不太標準，但您說的道理我們聽懂了。我想問的是——當我們遇到麻煩時，該找誰？以前在蘇加諾時代，我們找總統。
在荷蘭殖民時代，我們找總督。現在在聯邦，蘇丹的權力被憲法收走了一大半，那麼誰來保護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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