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第六天,孫立人走上了發言席。
這是建國會議開始以來,發言席上站過的最安靜的一個發言者。
他沒有穿軍裝——自從離開臺島後,他就不再穿任何一支軍隊的制服。
他穿著一件灰布長衫,手裡拄著那根從拉讓河帶回來的枯枝,枯枝的底部己經磨得光滑發亮。
他走到發言席前,把枯枝靠在講臺邊上,然後抬起頭掃視著整個會議廳。
他的頭髮己經全白了,但那雙曾在緬甸叢林裡看過萬軍出征的眼睛仍然銳利如刀。
“各位,我今天要談的是聯邦軍隊的統一指揮權。
在座的很多人都打過仗。侯賽因總統在柔佛海峽的灘頭上指揮馬來軍團,陳寶嘉總理在雅加達的地下室裡重建了印尼軍隊的指揮鏈。
李學武部長在長津湖的雪地裡用刺刀跟美軍坦克拼命。你們都清楚一件事——軍隊不能有兩個腦袋。
聯邦軍隊必須從屬於聯邦政府,而不是從屬於任何一個構成國、任何一個族群、任何一個政治派別。”
他的手指在發言席上輕輕釦了一下,然後翻開面前那份由他親自執筆、經過侯賽因和陳寶嘉反覆審閱過的《聯邦國防軍統編方案》。
“第一,聯邦國防軍由陸、海、空三軍組成,總統為最高統帥。
第二,各構成國現有軍隊必須在聯邦成立之日起六個月內完成整編,統一納入聯邦國防軍序列。
原有部隊番號全部撤銷,按聯邦國防部新制定的編制方案重新編組。
第三,聯邦陸軍設西個集團軍,第一集團軍駐馬來共和國吉隆坡,第二集團軍駐蘇門答臘巨港,第三集團軍駐加里曼丹馬辰,第西集團軍駐西巴布亞查亞普拉。
每個集團軍由不同構成國出身的兵員混編組成——第一集團軍以原馬來軍團為骨幹,補充華人志願旅的老兵和爪哇裔新兵。
第二集團軍以原華人志願旅為骨幹,補充馬來裔和爪哇裔兵員。
第三集團軍和第西集團軍同理。混編的目的不是削弱任何一支舊部隊的戰鬥力,而是讓來自不同構成國、說不同母語計程車兵,從入伍第一天起就生活在同一頂帳篷裡、吃同一口鍋裡的飯、站同一班崗。”
“各族按人口比例混編,這個原則我支援。”李耀祖從座位上站起來,但沒有走向發言席,只是站在自己的座位旁邊。
他的白襯衫袖口今天罕見地沒有捲起來,領口也扣得整整齊齊,他只有在面對極其嚴肅的議題時才會這樣穿戴。
“但混編有一個技術性問題——語言。聯邦國防軍的指揮語言是什麼?如果一個說華語的排長命令一個說馬來語的班長衝鋒,那個班長聽不懂,怎麼辦?”
孫立人從枯枝旁邊拿起另一份檔案。“聯邦國防軍指揮語言方案。
所有軍官必須至少掌握兩種聯邦官方語言——華語和英語。
基層士官如果暫時達不到雙語要求,可以用母語指揮本排本班,但向上級彙報時必須使用華語或英語。
聯邦軍事學院將設立語言培訓中心,所有新兵入伍後第一週不是練槍,是學語言。
不透過語言測試不得進入專業訓練。”他把檔案放在發言席上,用手指在檔案封面上敲了一下。
“這不是政治正確。這是戰場紀律。我在緬甸見過因為語言不通而死的兵,兩國盟軍之間翻譯沒跟上,炮兵把座標報錯了方向,炸了自己的陣地。”
陳寶嘉站起來。他沒有走到發言席前,只是站在自己的座位旁邊,雙手交疊在身前。“關於混編方案,我有一個意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