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印尼軍隊中有許多爪哇裔將領,這些人中有參加過獨立戰爭的功勳老兵,也有在蘇加諾時代被政治提拔的平庸之輩。
混編時如何區分?功勳老兵如果在混編中被降職,會引發爪哇裔軍人對聯邦的離心力。”
孫立人點了點頭,從檔案堆裡抽出了第三份方案:“退伍、留用與晉升標準,所有現有軍官必須透過統一的軍事素養考核,考核內容涵蓋戰術指揮、語言能力、體能和憲法學——對,憲法學。
聯邦軍隊是保衛憲法的軍隊,不是保衛某個蘇丹或某個部長的軍隊。
透過考核者按新編制留用或晉升,未透過者根據服役年限和功勳給予退伍安置。
退伍安置金從聯邦財政中列支,專款專用,各構成國無權挪用。”
會議廳裡沉默了很長時間。
爪哇聯合王國的代表們低聲交換著意見,他們在討論那些在蘇加諾時代獲得軍銜的貴族子弟有多少人能透過孫立人的考核。
馬來共和國的代表則在討論原馬來軍團的中下級軍官有多少人能用華語或英語向聯邦軍部彙報戰況。
然後劉永福站了起來。
“孫將軍,我有話要說。”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會議廳都安靜下來,“我這個人在金三角的叢林裡活了十年,沒讀過什麼書,不太會說漂亮話。
但我懂一件事——兵和兵之間,不是靠檔案混編的,是靠血混編的。
在拉讓河口,我的侄子死在機槍掩體裡,旁邊躺著的是個馬來兵,兩個人死在同一個彈坑裡。
他們生前沒有說過一句話,因為語言不通。但他們死後葬在同一個山坡上,墓碑上刻著同一天日期。”
他把手伸進軍裝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張磨出了毛邊的陣亡統計表——那是關志強在拉讓河口戰役後親手謄寫的副本,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有的名字旁標著“華”,有的名字旁標著“馬”,有的名字旁標著“原住民”。
他把這張統計表放在發言席上,用那隻在叢林裡握了十年槍的手輕輕按在紙面上。
“侯賽因總統在柔佛海峽的灘頭上死了兩萬三千人。孫將軍在婆羅洲叢林裡死了幾千人。陳總理在勿裡洞的礦渣山後面死了幾萬人。
我們死了那麼多人,不是為了今天坐在這裡討論華裔、爪哇裔、馬來裔的編制比例的。
我們死那麼多人,是為了讓還活著的人不用再在自己的家門口被區分種族。我的建議很簡單——軍隊不要叫華裔營、馬來裔營、爪哇裔營。
每一支部隊的番號只按數字和駐地命名,每一支部隊的軍旗只印聯邦星月標誌,任何在內部以種族名義拉幫結派的人,就地免職。”
會議廳裡安靜得能聽到窗外椰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侯賽因·奧恩站起來,向劉永福敬了一個軍禮,然後轉向全體代表。“劉永福的建議,我贊同。請孫將軍把這個原則寫進統編方案。”
孫立人拿起枯枝,在統編方案的封面上寫了三行字,然後將枯枝放回講臺邊,用一種極輕但不容置疑的語氣說:“第一,混編部隊番號按數字統一編排,不按族群命名。
第二,任何軍官在軍中煽動族群情緒,就地免職,終身不得再任軍職。
第三,所有現役官兵每年必須參加一次由國防部統一組織的憲法宣誓儀式。在軍旗下宣誓效忠的是聯邦憲法和聯邦全體公民,不是任何一個構成國或族群。這三條寫進統編方案第一章第一條。”
表決時,全場一致透過。
李耀祖在投票後對身旁的沈弼輕聲說了一句話:“孫立人用三條原則解決了我們花了五天都沒談攏的問題。
他不是政客,他是軍人。政客想的是怎麼分,軍人想的是怎麼合。”沈弼把聯邦銀行章程草案翻到下一頁,頭也不抬地回答:“所以劉議長才請他出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