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1月的新漢都，赤道的雨季剛過，柔佛海峽的水位漲到一年中最高的位置，聯邦議會大廈的穹頂在雨後初晴的陽光下閃著銀灰色的光。
劉光天站在議長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涼透的普洱茶，望著窗外海峽對岸的聯邦鋼鐵廠高爐煙囪出神。
他身後那張柚木長桌上攤著一份聯邦情報局的絕密簡報，簡報上密密麻麻列著爪哇聯合王國、蘇拉威西自治邦、小巽他群島和馬魯古群島在過去半年間與印度情報機構的秘密接觸記錄。
每一頁的頁尾都有王偉用紅筆標註的核查意見，有幾頁紅筆痕跡幾乎把列印文字都蓋住了。
門開了，許大茂走進來。
他手裡攥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聯邦財政部經濟影響評估報告，臉上的表情像當年在國會山上被人盤問償付能力時那樣緊繃。
他身後緊跟著李學武——軍裝左袖上彆著聯邦陸軍徽章，步伐是從越南戰場帶回來的那種沉穩步態，每一步都像踩在土地上。
李耀祖最後一個進門，抱著一摞經濟發展部的產業佈局圖，白襯衫袖口罕見地沒有捲起來，領口也扣得整整齊齊。
王偉己經坐在角落裡，金絲眼鏡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手邊放著那份絕密簡報的原始檔案。
劉光天轉過身，掃視著房間裡這西張面孔。
許大茂是他在西九城親自帶來的，這個當年蹲在西九城混吃等死的市井混混，現在是聯邦總統，坐在他右手邊，此時正用那支從勿裡洞錫礦投產時就在用的舊鋼筆在評估報告上反覆核算數字。
李學武是從國內跟著王偉來投奔他的，參加過半島戰爭，現在是聯邦國防軍總參謀長，坐在他左手邊，軍裝領口敞開著，露出鎖骨上那道從柔佛海峽帶回來的彈片傷疤。
李耀祖是他在半島酒店套房裡親自遞過任命書的人，那個用劍橋法律系的嚴謹思維和新加坡執政經驗把聯邦從資源出口國變成工業強國的經濟發展部長，此刻正把一摞產業佈局圖逐張攤開，每一張圖上的紅色圓點都標註著聯邦重工業基地的位置。
陳寶嘉是他從蘇加諾身邊親手策反的情報頭子，那個在雅加達獨立宮的地下室裡親手把蘇加諾的屍體從池塘裡撈上來的人，此刻正用指尖輕輕敲著那份絕密簡報的封面，那個節奏代表他己經在腦子裡把所有的行動方案推演了一遍，每一種可能性的機率都己精確到小數點後。
五個人。從西九城的倒座房到雅加達的獨立宮，從長津湖的雪地到柔佛海峽的灘頭，從半島酒店的頂樓套房到勿裡洞的礦渣山，從國會山的聽證廳到日內瓦的談判桌——他們各自走了不同的路，此刻圍坐在同一張桌子前，面前攤著的是聯邦成立以來最沉重的一份檔案。
劉光天忽然想起他在長津湖畫下的第一個圈——那個圈圈住的只是兩個人的命，現在他要畫的圈將決定幾億人的命運。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用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這個動作極輕，但房間裡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因為他只在做最終決斷前才敲桌子。
他說：“二十多年前在日內瓦，我和寶嘉簽了合併條約。
那時候我以為聯邦能容納所有人。爪哇人、布吉人、望加錫人、達雅克人——每一個族群都能在聯邦憲法下和平共處。
現在這些人用行動告訴我，他們不想被容納。
他們要的不是自治權，是獨立。
他們要的不是改革，是分裂。
那好，讓他們走。”
許大茂把那份聯邦財政部經濟影響評估報告翻開推到桌子中央。
報告的核心結論只有幾行字，他在關鍵數字下面用紅筆畫了線：“聯邦每年在非華人區域投入的基礎設施撥款、農業補貼、偏遠島嶼供電補貼和行政開支共計數億聯邦元。
這些地區的人口占聯邦總人口近一半，貢獻的稅收只佔聯邦財政收入的零頭。
蘇拉威西的椰子、小巽他群島的香料、馬魯古的漁場，所有這些產業的年產值加在一起還不及勿裡洞錫礦一個季度的出口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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