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普拉博沃矮半個頭，但他站在普拉博沃面前時，那種從礦渣山和鐵皮屋裡走出來的氣場讓整個會議廳的空氣都凝固了。
他看著普拉博沃的眼睛，用一種極其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精準的語調說了一段話，聲音不大，但整個會議廳都聽得清清楚楚：“普拉博沃總統，聯邦建國初期，九位蘇丹被印尼滲透部隊刺殺，三位死在爪哇刺客的匕首下，六位死在僱傭兵的槍口下。
那些刺客至今仍被你們的教科書稱為‘民族英雄’。聯邦不能接受一群歌頌殺人兇手的人成為聯邦公民，就像我們不能接受納粹分子成為德國公民。
這不是報復，這是正義。
如果你們的教科書不改，如果你們的法律不懲處種族仇恨，如果你們的社會仍然歌頌那些手上沾著華人鮮血的人，那麼我們之間的和解就只是一張簽了字的紙，風一吹就碎了。”
普拉博沃閉上眼睛，沉默了很長時間。會議廳裡只剩下空調系統的輕微嗡鳴和遠處柔佛海峽傳來的貨輪汽笛聲。
他想起自己的父親——一個參加過爪哇獨立戰爭的老兵，在病床上握著他的手說的最後一句話：“爪哇人不是種族主義者，爪哇人是在被殖民的屈辱中迷失了方向。找回方向，才能找回尊嚴。
你將來如果有機會帶領爪哇重返聯邦，一定要把那些迷失方向的人拉回來，把那些拒不回頭的人清理出去。”
他睜開眼睛，用一種沙啞但堅定的語調回答了劉光天：“給我時間。在這段時間內，爪哇政府將完成對所有涉案組織的清查、取締和核心成員的驅逐出境程式。
爪哇將修改教科書，刪除所有歌頌刺殺者和煽動種族仇恨的內容，將聯邦建國初期各族群共同抗擊印尼入侵的歷史首次寫入爪哇公立學校教材。
爪哇將修改刑法，將種族仇恨言論和暴力行為列為最高可判終身監禁的重罪。爪哇將用行動向聯邦證明，我們有資格重新成為聯邦大家庭的一員。
我會親自監督每一項工作的落實，如果在規定期限內沒有完成，我願意承擔全部政治責任。”
接下來的數月裡，爪哇政府展開了建國以來最大規模的內部清查行動。
爪哇警方和檢察機關在聯邦情報局的協助下，對名單上的極端民族主義組織進行了逐一取締，數千名核心成員被依法剝奪爪哇公民身份並驅逐出境。
其中大部分被第三國接收安置，少數罪大惡極者被移交聯邦最高法院接受公開審判。
爪哇議會召開了為期數週的特別會議，以壓倒性多數通過了歷史教科書修正案和刑法修正案。
新教科書首次將聯邦建國初期各族群共同抗擊印尼入侵、柔佛海峽戰役中馬來軍團與華人志願旅並肩作戰、勿裡洞錫礦裡爪哇裔和華裔礦工共同流汗的歷史寫入教材。
爪哇教育部長在新教科書釋出會上說：“我們的下一代將不再學習仇恨，他們將學習真相——真相是，在聯邦這片土地上，華人、馬來人、爪哇人曾經一起流過血、一起流過汗、一起建起過一個國家。”
聯邦情報局在爪哇全境進行了長達數月的獨立核查，確認所有涉案組織己被徹底解散，其資金網路和組織架構己被完全摧毀。
劉光天在收到聯邦情報局的最終核查報告後，在報告末頁用鋼筆批了幾個字：“核查透過。聯邦的大門可以打開了。”
爪哇重返聯邦條約簽字儀式在聯邦議會大廈隆重舉行。
大廳裡懸掛著聯邦星月旗和爪哇金翅鳥旗，兩旗並排，在空調的微風中輕輕飄動。普拉博沃與劉光天共同簽署了標誌著爪哇正式成為聯邦第九個構成國的歷史性檔案。
簽字後，普拉博沃放下鋼筆，用一種如釋重負的語氣對劉光天說：“謝謝你讓我們擦乾了鞋底的泥。現在我們可以乾乾淨淨地走進這扇大門了。”
劉光天回答：“不是我的門，是我們共同的門。三十餘年前你們從這裡走出去，今天我站在這裡，不是以總統的身份，而是以一個老鄰居的身份說一句——歡迎回家。
聯邦的憲法還是那部憲法，聯邦的星月旗還是那面旗，但聯邦的疆域從今天起重新完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