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聯絡網上可靠的狗仔，跟拍一個叫Lena的網紅，她的社交媒體賬號我發你了。”
駱毅依言點開轉發連結，快速滑動著Lena主頁上那些精心修飾卻難掩廉價感的擺拍照片，背景裡刻意擺放的logo包裝袋和濾鏡過度的風景照讓他下意識皺起眉。
“拍她？”他抬起眼，鏡片後的目光帶著明顯的疑惑，“這種流水線生產似的十八線小網紅，料太淺，狗仔都嫌跟了掉價，沒爆點。”
“她是這次任務的目標。”孟籬的聲音透過面膜傳來，顯得有些悶，卻不容置疑，“找不到人跟，就加錢，加到有人願意跟為止。”
駱毅詫異地挑了挑眉，一副“你來真的啊？”的神情。
他了解孟籬，她從不做無用的事，但他又想不到她這麼做的理由。
孟籬調整了一下面膜，繼續道：“先跟幾天，鏡頭務必‘乾淨’，拍點能用的素材，然後，僱一批手腳乾淨的水軍，去各大社交平臺、論壇、生活方式社群發帖，內容方向不限，誇穿搭、贊顏值、吹品味……都可以，核心宗旨只有一個——”她停頓半秒，清晰地吐出兩個字，“捧她。”
“捧她？”駱毅這下是真糊塗了，身體微微前傾，“姐，客戶僱你是來勸退小三的，你這反手先給人家鋪路造勢？萬一真捧紅了，客戶不得跟你急？”
面膜下，孟籬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形成一個冷靜而微妙的弧度：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她沒多解釋，轉而問道，“對了，我讓你準備的東西，好了嗎？”
“嗯，剛弄完，快遞取走了，明早肯定到你手上。”駱毅答道，仍是一臉“雖然不懂，但你說什麼就是什麼”的表情。
“好。”孟籬看了眼時間，駱毅因為有事要忙，兩人隨便扯了幾句就結束通話了。
翌日清晨，孟籬換上一身跟平時截然不同的裝扮——焦糖色針織衫搭配米色百褶裙，光腿穿一雙小白鞋，長髮在腦後束成清爽的馬尾，讓她染上幾分涉世未深的學生氣。
當然，她本來也就23歲，只是因為工作的原因不得不故意扮成熟，偶爾作這種學生氣的打扮，氣質還是很到位的。
她打車前往位於科技園區核心地帶的知名網際網路大廠——DeepLinkX，中文名“深空智聯”。
這片區域在著名的科技谷CBD，四周高樓林立，玻璃幕牆在晨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芒，行色匆匆的職場精英和空氣中瀰漫著的咖啡味交織出獨特氣場。
只是站在其中，就有一種肅然的感覺。
孟籬站在人流邊緣，有那麼一瞬的恍惚——
如果當年沒有經歷那場幾乎摧毀一切的校園霸凌，沒有因此高考失利、人生軌跡從此偏離正軌……此刻的自己，大概也在這股洪流之中吧。
朝九晚五，穩定規律，領著不錯的薪水，為專案進度和KPI煩惱，也因季度獎金和短暫的假期雀躍。
那是一種被社會、人性和大環境偏寵過的平靜、恬淡，卻也像一條筆直的道路，一眼就望到了頭。
可她沒有這種運氣，她得到的為數不多的眷顧，只來自身邊僅有的幾人：外婆、駱毅，以及閨蜜。
她微微垂下眼簾。
兩世為人，見識過人性最幽暗的溝壑，也觸控過命運最無常的稜角，那具年輕的軀體裡，住著一個被淬鍊過的靈魂。
於是，那種被世俗框定的、平穩的“幸福”，對她失去了吸引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未知近乎本能的探尋欲——彷彿唯有在不斷破局、持續的追逐中，她的生命才被賦予一些確切的形狀與溫度。
“孟同學？”
一道年輕且略帶遲疑的男聲自身後傳來，恰好截斷了她飄遠的思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