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毅拎著一打冰啤酒，用備用鑰匙打開了公寓的門。
沿著通道下到五樓時，客廳裡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暈籠罩著窩在沙發裡的身影。
孟籬穿著一身米白色毛絨睡衣，蜷在寬大的沙發裡，長髮柔軟地披散在肩頭。
她正捧著手機，螢幕上亮著微光，映著她沒什麼表情的側臉。
影片那頭傳來一箇中年女人哽咽、沙啞的聲音，即便隔著些距離，駱毅也能聽出那聲音裡的無助：
“……醫生今天又找我談話了……說、說她的顱內壓這個月一直在升……肺部感染也反反覆覆……用了最好的抗生素，效果還是不好……他們讓我……做好心理準備……”
女人說到後面，幾乎泣不成聲。
孟籬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握著手機的指節有些發白。
但她臉上的神情依舊維持著一種剋制的平靜。
“所以阿姨，您真的別再猶豫了，瑞士那邊有頂尖的醫療團隊，他們還研發了一種新藥，說不定是轉機，至於費用方面，您不用擔心……”
“可是……”電話那頭還是猶豫。
孟籬心中長嘆口氣，她無法告訴對方，現在他們所在的醫院已經不安全，有人盯上了他們。
“你給我點時間，我需要考慮一下。”女人最終回覆。
孟籬又低聲安慰了對方几句，才結束通話了影片。
螢幕暗下去的瞬間，她臉上那層柔和的面具彷彿也隨之剝落。
她將手機隨意扔在沙發上，整個人向後靠進柔軟的靠墊裡，抬手捏了捏眉心，周身瀰漫開一種冰冷的、與剛才通話時截然不同的沉寂。
駱毅站在玄關的陰影裡，手裡的啤酒罐外壁凝著冰冷的水珠。
他看著她，沒有立刻出聲。
他知道她一直在暗中幫這家人，卻沒想到是這種幫。
那些從形形色色男人的婚姻危機裡賺來的錢，都悄無聲息地流進了一個看不見的黑洞，支撐著另一個女孩日漸衰微的生命。
怪不得以往每次勸她轉行、找個正經工作，她都推脫說錢沒賺夠，有個這樣的無底洞，多少錢都是不夠的。
他胸腔裡堵得發慌，說不清是心疼還是別的什麼。
他輕輕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下。
沙發表面微微塌陷的動靜讓孟籬猛地睜開眼，卻在看清是他的一瞬，眼中戒備化為一抹極淡的鬆懈。
她重新閉上眼，聲音有些沙啞：“你來了。”
“嗯。”駱毅應了一聲，將啤酒放在茶几上。
他側過頭看她，昏黃的光線描摹著她略顯蒼白的側臉和難得露出疲憊的眉眼。
“你之前……怎麼從來不告訴我？”他開口，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還要輕，“你一直在做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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