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進行得很順利。
孟籬的問題不算犀利，但每一個都踩在點上，周揚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間說了很多，比她問的還多。
遇到不太懂的地方，她會誠實地說“這個我沒太聽懂”，然後側過頭，認真聽他解釋，低頭在本子上記幾筆。
再抬頭時，眼睛亮盈盈的，像剛聽懂了一個了不起的秘密：“原來是這樣。”
偶爾聽到有意思的地方，嘴角也會不自覺彎起，適時流露出一絲崇拜。
但很快又壓住，像極力剋制著，提醒自己要專業。
兩小時裡，周揚被這些小細節釘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他不知道的是，孟籬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每一個低頭，每一個抬眸，每一個恰到好處流露的崇拜眼神——都是她在鏡子前一遍遍練習過的，力求達到最佳效果。
而事實也如她所料。
結束的時候，周揚眼裡的欣賞幾乎要溢位來。
“我果然沒看錯人，”他說，“要不要考慮到這邊來上班？”
孟籬沒有立刻答應。
她垂下眼，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猶豫，說自己剛踏入社會，還需歷練。
“等有了更多經驗，就來投奔學長！”
她說“學長”的時候，尾音輕輕上揚。
周揚點了點頭，沒再堅持。
他不知道的是，那份讓他讚不絕口的採訪提綱，是孟籬花一百塊買來的——
她在網上隨便找了個新聞專業的大學生代筆，連筆記都是照著人家給的思路抄的。
大家都說錢不是萬能的。
孟籬聽了只想笑。
錢當然不是萬能的——但它能買到一份採訪提綱，能買到一個人的時間和思路。
它們組合起來變成了周揚看自己時眼底流露的那點光。
這些東西，單靠她自己，很難夠著。
所以她不信那些說錢買不到快樂的人——他們只是不夠有錢。
真正的好東西，從來都在價籤後面等著。
尊嚴是，選擇權是，連愛情，在合適的價位上，也能買到八九成真。
起身告辭時，她想：就衝這一點，“萬能”這兩個字，錢擔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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