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這片倒錯的虛無裡，沒有上下左右，也沒有生門死角。
那聲音不像是從前方傳來，也不似從背後響起，倒像是每一縷扭曲的光線本身就長著無數張看不見的嘴，在她的骨骼與神魂之間同頻共振。
那些瘋狂穿梭的幽綠與猩紅光影，在這一瞬間彷彿接到了無聲的號令，齊齊調轉方向。
它們不再是雜亂無章的流星，而是變成了受磁石吸引的鐵砂，朝著西面八方奔湧匯聚。
光影扭曲、拉扯、融合，在粘稠的拉絲聲中，漸漸勾勒出了一張張巨大而模糊的面孔。
每一張臉都一模一樣，每一張臉都是沈青山。
眉眼間的刻薄，唇邊的陰冷笑意，都被放大了百倍千倍，帶著俯瞰螻蟻般的戲謔與慈悲，將她和裴驚舟包裹在這由面孔組成的囚籠中央。
“我的好女兒，你跑什麼呢？”其中一張離她最近的臉龐，嘴唇無聲地開合，那詭異親暱的聲音卻如洪鐘般在沈紙衣的腦海中炸響，“為父將家業傳給了你，你卻只學會了這點皮毛，躲躲藏藏，真是上不得檯面。不過沒關係，這裡……是為父為你準備的最後一課。歡迎來到我的肚子裡。”
肚子。
這個詞像一把鑰匙，瞬間解開了沈紙衣心中關於陣法的所有困惑。
消化、磨盤、進料口……原來如此。
這根本就不是一個用來鎮壓或封印什麼的死物，這是一個活著的、正在不斷吞噬與消化的“臟器”。
而他們，就是剛被吞嚥下去，等待被分解的食物。
身側的裴驚舟顯然也理解了這絕望的處境。
沒有絲毫猶豫，這個男人的行動永遠比言語更快。
一道凜冽的破風聲撕裂了這片空間的詭異寧靜，他手中那柄始終未曾出鞘的古錠長劍終於龍吟出鞘。
劍身之上，殘存的、稀薄的皇道龍氣被他壓榨到了極致，凝聚成一層幾乎肉眼可見的淡金色光暈。
“破！”
一聲低喝，他反手一劍，朝著左側那張笑得最是猖狂的巨臉狠狠劈去。
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往無前的殺伐之氣，彷彿要將這虛無的空間都一併斬開。
然而，劍鋒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那張光影構成的面孔，就像是砍入了一團沒有實體的濃霧。
沒有碰撞的實感，沒有能量的對沖，什麼都沒有。
不，不對。
沈紙衣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看得分明，在裴驚舟的劍鋒沒入那張臉的瞬間，劍身上那層本就稀薄的金色光暈，竟如一縷青煙般被那張臉的光影扯了過去，瞬間吸收殆盡。
吞噬了這一絲龍氣，那張原本還有些模糊的巨臉陡然凝實了三分，連眼角的褶皺都清晰可見。
它嘴角的弧度咧得更開，發出的“笑聲”在神魂層面也愈發刺耳猖狂。
裴驚舟悶哼一聲，握劍的手臂微微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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