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的轟鳴聲如同被硬生生蒙上了一層浸水的厚布，沉悶且遙遠。
失重感伴隨著氣流的瘋狂撕扯，無情地刮擦著裴驚舟護在她身前的脊背。
碎石砸在血肉之軀上，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悶響。
“主子！這邊！”
影一緊繃到破音的嘶吼從上方透下一絲亮光處傳來，伴隨著飛虎爪釘入巖壁的金屬摩擦聲。
裴驚舟藉著崖壁最後一點借力點，大喝一聲，足尖猛地一點，抱著她向上躍起。
沈紙衣被他死死按在懷裡，肺腑裡的空氣被擠壓殆盡，只覺得周遭那股令人作嘔的陰冷粘稠，終於被夜半乾冷的狂風所取代。
腳下踏上實地的瞬間，沈紙衣緊繃的神經還未鬆懈，指尖下意識地死死摳著那枚從門後奪出的黑色紙印。
薄如蟬翼的邊緣，冷硬得像是一把冰刀，刺著她的掌心。
一隻帶著粗糙薄繭的大手覆了上來，不容分說地掰開她僵硬的手指。
“這等陰邪之物，你還要攥到幾時？”裴驚舟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劇烈消耗後的沙啞和喘息，語氣卻是一如既往的不容置疑。
沈紙衣抬眼，撞進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灰色眸子裡。
她張了張乾裂的嘴唇，“那是……”
“大周龍紋。”裴驚舟打斷了她。
他兩指捏起那枚散發著極淡陰氣的紙印，藉著微弱的殘月冷光瞥了一眼，眉頭瞬間擰成一個死結。
在接觸到他手指的剎那，那紙印表面似乎有一層極暗的流光微不可察地閃過。
“此物關乎皇族秘辛，並非你能沾染。”裴驚舟的語氣冷硬了幾分，沒有商量的餘地，“交由朕親自處理。”
沒等她再開口，他己反手將那紙印塞入自己心口處的暗袋，貼身收好。
那個位置，正好壓著他心臟跳動的胸膛。
沈紙衣喉嚨發緊。
那是從門後深淵裡搶出來的東西，帶著跟《黃泉扎紙錄》同源的邪氣，就這麼貼身放著？
理智告訴她應該搶回來仔細查驗，但裴驚舟的動作太快，且剛才護她突圍己耗盡心力，此刻他握劍的手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在這個隨時可能被地底殘骸吞噬的荒郊，再因一件死物爭搶，只會橫生枝節。
回宮的馬車一路疾馳，車廂內靜得只能聽見車輪碾過青石板的咕嚕聲。
紅泥小火爐裡的炭火偶爾爆出一聲輕響，散發著微弱的暖意。
裴驚舟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眉頭緊鎖，一隻手無意識地按在胸口放著印章的地方。
沈紙衣看著他的動作，將懷疑壓在了心底。
或許，那是龍紋天生帶有的威壓，讓他感到不適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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