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點點試圖推開她的力道，在這一刻成了催命的倒計時。
沈紙衣的指尖深深摳進他後背堅實的肌肉裡，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沒有血色的蒼白。
恐懼像是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她的心臟，但理智的本能卻比恐懼跑得更快。
她太清楚，一旦裴驚舟轉頭，那面牆上密密麻麻的眼睛就會徹底撕破這層寧靜的假象。
而他絕不會容忍自己成為邪祟的溫床。
在這個極度危險的間隙，她仰起頭，閉上眼睛，以一種近乎決絕的姿態，將自己微涼的唇重重地貼上了他線條冷硬的下頜。
這是一個毫無預兆的吻。
胡茬刮擦過嬌嫩唇瓣的細微刺痛感，讓沈紙衣的神經反而獲得了一絲清明。
裴驚舟試圖拉開她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這位見慣了血雨腥風、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大理寺卿，此刻的呼吸出現了極其短暫的錯亂。
他顯然沒有料到，在經歷了那樣一場生死逃亡後，懷裡的女人會給出這樣一種熱烈而生澀的安撫。
趁著他心神搖曳的這半息功夫，沈紙衣極其自然地發出一聲微弱的抽氣聲，原本緊貼著他的身體也配合著做出了一個瑟縮的動作。
眉頭輕蹙，恰到好處地擠出一絲痛苦。
“怎麼了？”裴驚舟的注意力瞬間從背後的牆壁轉移，聲音裡的冷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顯而易見的緊張。
他不敢再隨意動彈，只當是自己粗手笨腳碰到了什麼不該碰的地方。
“後背……”沈紙衣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有些發顫，聽在裴驚舟耳中卻成了強忍疼痛的嬌弱，“剛才在地底被碎石擦過的傷處，你這麼抱著，有些扯到了。”
裴驚舟深吸了一口氣，毫不遲疑地鬆開了環在她腰間的手臂。
“是朕失察。”他低聲說了一句，作勢就要起身去拿旁邊的金瘡藥，“朕看看傷得深不深。”
“別動。”沈紙衣立刻將雙手抵上他的胸膛。
掌心傳來的，除了男人沉穩有力的心跳，還有那件隔著中衣、貼身放置的黑色紙印的微弱寒氣。
那寒氣像是一條吐信的毒蛇，舔舐著她的掌紋。
她強壓下胃裡的翻江倒海，用指尖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藥己經上過了，不礙事。只是別再側著身子擠著我了，你平躺過去便好。”
裴驚舟沒有多想，依言翻了個身，平躺在了寬大的拔步床上。
隨著他這一動作，牆壁上那團佈滿眼睛的恐怖水墨如同失去了投影的源頭，瞬間消失。
但沈紙衣知道，它們並沒有走遠。
視線隨著裴驚舟的身軀下移，昏黃的光暈中，他那原本被拉長的影子，此刻正安安靜靜地平鋪在他身下的錦繡褥墊上。
表面看去，那只是一片再正常不過的暗影，但只有沈紙衣能感覺到，那股被無數雙充滿惡意的視線鎖定的黏膩感，正從那層薄薄的錦被下透出來。
它們被壓制在黑暗裡，卻依舊在貪婪地吮吸著這個身體裡的國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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