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候著的太監聽見裡面的動靜，連滾帶爬地進來，不多時便領著提著藥箱的太醫匆匆跨入門檻。
沈紙衣跪坐在長春宮的密室冰冷地磚上，雙眼緊閉，透過那絲與墨影相連的血契，看著這灰白世界裡發生的一切。
太醫誠惶誠恐地搭上裴驚舟的脈門，枯瘦的手指在明黃色的袖口邊顫抖。
墨影沒有聽覺，但從太醫擦冷汗的頻率和裴驚舟逐漸不耐煩揮退眾人的手勢來看，這番診脈註定是查不出任何端倪的。
這證實了沈紙衣心底最糟的猜測。
那東西不是附身，而是寄生在了規則的倒影裡。
它與裴驚舟形成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共生關係，首接攻擊影子，痛楚和傷害會分毫不差地反饋到本體身上。
強行將它撕碎，裴驚舟的右眼恐怕也會當場瞎掉，甚至傷及神魂變成一個痴傻的廢人。
這條路走不通。
沈紙衣在密室中緩緩睜開眼，掐斷了那讓人頭暈目眩的深度共感。
長時間維持這種禁術，讓她本就虧空的身體更是搖搖欲墜。
她扶著長滿木刺的香案邊緣勉強站起身，走到角落的條案旁，拿起一把冰裂紋的茶壺，就著壺嘴灌了一大口冷透的茶水。
隔夜的茶水帶著一股澀苦的黴味，順著乾渴的喉管一路涼到胃裡。
這股粗糙真實的涼意，強行壓下了腦海中殘存的屬於影鬼的暴虐殺意。
她用指腹重重擦去唇角溢位的水漬，目光落在自己指甲縫裡乾涸的暗紅血痂上，出了會兒神。
御書房戒備森嚴，那隻寄生在影子裡的怪物，不可能憑空出現在大周的權力中樞。
它必定有載體，或者在宮中有鋪路接應的同類。
源頭不掐斷，就算拔了這隻眼球，還會有下一張嘴、下一隻手長出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再次將心神沉入那片純粹的黑暗中。
去查他身邊的人。
冰冷的指令順著神識傳遞。
蟄伏在御書房書架夾縫裡的墨影，猶如一滴化開的濃墨，貼著青磚的縫隙無聲無息地滑出了門檻。
灰白的視野中，一雙厚底皂靴在門外廊柱的陰影裡來回踱步。
來人腰間掛著一枚牙牌，雖在墨影的感知裡看不清顏色，但沈紙衣認得這身行頭和那佝僂的體態。
這是御前總管李德順。
昨日在長春宮外，就是這老太監尖著嗓子替裴驚舟傳的口諭。
他在裴驚舟身邊伺候了近二十年，是整座皇城裡除了裴驚舟自己，最能觸碰到機要的人。
墨影悄然游移到廊柱下方，將自己的邊緣融入了李公公的影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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