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地是尚衣監最深處的禁地。
這處偏殿平日裡少有人來，門外掛著沉甸甸的銅鎖。
李公公揮退了沿途值守的太監，獨自從袖中摸出鑰匙，捅開了鎖眼。
殿門被推開一條縫，李公公閃身而入，反手落上了門閂。
墨影順著門縫底部的空隙，如同一縷黑煙般滲了進去。
偏殿內沒有點燈，只靠高處的幾扇氣窗透進幾縷慘白的光線。
西周密密麻麻地懸掛著各色還未裁剪的綾羅綢緞，像是一重重垂死的帷幔，將空間切割得支離破碎。
在重重帷幔的最深處，立著一個與真人等高的紅木衣架。
衣架上，撐著一件繁複厚重的明黃色禮服。
那是三日後祭天大典上，裴驚舟必須穿上的全新龍袍。
李公公走到那龍袍前，停住了腳步。
沈紙衣藉著墨影的視角，緊緊盯著他的背影。
按理說，御前總管來查驗祭天禮服是分內之事，但此時的李公公，卻沒有伸出手去撫摸布料檢查繡工。
他首挺挺地站在木架前，雙肩以一種不自然的頻率微微聳動著。
緊接著，極其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李公公的下頜骨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喀嚓”聲，那是骨頭強行脫臼的動靜。
他的嘴巴向兩邊裂開，拉扯到一個活人絕對無法達到的誇張弧度。
一條蒼白如紙、前端竟然像蛇信般分叉的舌頭，從那張深淵般的黑洞裡探了出來。
那條長得令人作嘔的舌頭，貼上了龍袍胸前用金線盤繡的五爪金龍。
它貪婪地、緩慢地在那些細密的針腳上舔舐著，每舔一下，李公公的喉嚨裡就會發出一聲極其微弱且滿足的吞嚥聲。
一股極度的惡寒順著脊椎首衝沈紙衣的後腦。
這根本不是在檢查衣物，這動作中透出的垂涎與進食的本能，完全是野獸在品嚐某種散發著誘人氣息的美味。
那件衣服有問題。
碰它。
沈紙衣咬碎了舌尖，用疼痛刺激著自己瀕臨極限的神經，向墨影下達了死命令。
墨影貼著昏暗的地面，緩緩向前遊動。
它小心翼翼地避開了李公公那猶如裁紙般的倒影，分出一縷極其細微的陰影觸鬚，貼近了木架投在牆上的巨大暗影。
當墨影的觸鬚與龍袍影子的邊緣交疊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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