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祭天大典。
這幾個字在她的神識裡猶如生鏽的鐵釘，死死釘在太陽穴上。
那件沒有縫隙、佈滿顆粒的明黃皮囊，根本不是為了彰顯皇威，而是一具等待被啟用的軀殼。
當裴驚舟在承天台上穿上它，接受百官跪拜的那一刻，匯聚的龐大龍氣與那些被紙化的文武百官散發的怨氣，將成為最完美的溫床。
裴驚舟會被徹底奪舍，連帶著整個大周的朝堂，淪為一個巨大的牽線木偶戲臺。
毀掉它？
沈紙衣咬著皸裂的嘴唇，喉間嚐到一絲甜腥。
不。
李德順那條分叉的舌頭還纏繞在龍袍上，尚衣監內任何一絲針對那張皮的殺機，都會立刻順著影子的網路傳回御書房。
去大理寺調兵？
去皇城司求援？
更不可能。
李德順能被悄無聲息地替換，外朝的那些重臣又有幾個還是活人？
她甚至不能在裴驚舟面前露出哪怕半點破綻，因為那個伏在他影子裡的怪物，正透過那雙眼睛死死盯著陽世的一切。
她是個孤島。
長明燈的燈芯發出一聲微弱的爆裂，火光黯淡下去。
沈紙衣低下頭，視線凝固在那本殘破的《黃泉扎紙錄》上。
粗糙的線裝書頁在陰暗的光線裡泛著死氣沉沉的微黃，最後一頁被人撕去，只留下參差不齊的毛邊。
扎紙匠的首覺在腦海中瘋狂跳動。
祖上歷代傳下來的規矩，這書翻到盡頭便是絕路，可若真是絕路，為何這殘頁的斷口處，隱隱透著一股只有神魂極度虛弱時才能嗅到的、如同陳年硃砂般的異香？
她盯著自己指甲縫裡的血痂，拔出防身的短匕，毫不猶豫地在左手掌心劃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
鮮血沒有滴落，而是被她按在了那參差不齊的斷口上。
沒有金光，沒有異象。
只有一股極其貪婪的吸力從書卷深處傳來。
順著掌心的血脈，那本沉寂的古書彷彿活了過來，紙張的紋理如同乾涸的河床貪婪地吞噬著腥甜的液體。
沈紙衣屏住呼吸，緊盯著那頁被血水浸透的空白。
暗紅色的液體沒有向西周暈染，而是沿著某種看不見的脈絡，在粗糙的紙面上詭異地遊走、交織。
片刻後，一行字跡猶如蟲豸般從紙張深處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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