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帶著活人血脈中獨有的滾燙，貼上了她灰白的臉頰。
沈紙衣甚至能透過這微薄的接觸，感知到他指尖細密的指紋紋理。
但那只是物體的接觸，她己經感覺不到真實的暖意，取而代之的，是皮囊之下被血符封印的陰氣與這股純陽之氣相撞時，產生的本能排斥。
裴驚舟的手指明顯僵滯了一瞬。
那雙灰濛濛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一縮，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錯愕。
太冷了，這根本不是一個正常活人該有的體溫，即便是在隆冬臘月的風雪裡站上幾個時辰，皮肉之下也該有一絲溫熱的底子，而不是像現在這般，透著股剛從冰窖裡撈出來的死寂。
沈紙衣捕捉到了他指尖那極細微的停頓。
不能讓他順著這絲寒意往下深究，那個藏在他影子裡的怪物此刻正藉著他的眼睛在審視陽間。
她垂下眼睫，在睫毛的陰影裡藏去瞳孔深處翻滾的防備，刻意放緩了呼吸，讓氣流擦過乾澀的聲帶，帶出恰到好處的沙啞：“大概是為祭天大典準備那些祭祀用的物件，觸碰了太多陰沉木和冷玉，寒氣入了體。”
陰沉木吸陽，冷玉鎮魂。
這是大理寺查驗兇案現場時常有的忌諱，也是她這個曾在死人堆裡打滾的扎紙匠最名正言順的託辭。
這個理由在因果上天衣無縫。
裴驚舟緩緩收回手，指尖在半空中下意識地微微蜷縮了一下。
他的目光並沒有因為這個合理的解釋而徹底柔和，反而多了一層令人不安的深邃。
他忽然向前邁了半步。
這半步極其突兀，沒有帶起一絲多餘的衣襬摩擦聲，就像是一團黑影瞬間逼近。
沈紙衣只覺得眼前一暗，那股混雜著龍涎香與極淡血腥氣的氣息己然越過了安全距離，繞到了她身後。
一雙有力的手臂從後面環了上來，將她整個人圈進了一個看似無懈可擊、實則如同鐵索般的懷抱。
裴驚舟的下頜抵在她的肩窩，側臉順勢緊緊貼上了她的後背。
這個姿勢，不偏不倚，正好對準了她左邊胸腔的位置。
密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成冰。
沈紙衣全身的肌肉——現在應該說是那層薄薄的皮紙——繃得死緊。
扎紙匠的首覺在腦海裡瘋狂作響。
這不是溫存，這是最首接、最致命的試探。
活人的心跳是隱藏不了的，那是生命最原始的鼓點，無論寒氣如何入體，只要人還活著，心臟就必須泵血。
可她的胸腔裡，除了那團被禁術強行糅合的墨影，空空如也。
裴驚舟在等。
他呼吸平穩，似乎真的是在享受這片刻的安寧，但那緊貼著她背心的耳朵，卻像是一枚隨時會刺破偽裝的探陰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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