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豈不就是現成的“拆解”?
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在她唇角慢慢勾起。
這場精心準備的死局,竟成了她施展這門絕跡禁術唯一的契機。
既然他們要剝去這副凡胎的舊骨,那她就在那祭壇之上,藉著天下人的怨毒,為自己扎出一副連摺紙教都無法摺疊的神骨。
黃昏降臨,殘陽如血般潑灑在坤寧宮的窗紙上。
門軸發出一聲沉重的摩擦音,兩道被拉長的黑影投射在光潔的地磚上。
走在前面的是刑部尚書,他依然保持著那種僵硬的摺疊姿態。
而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身披黑袍的佝僂老者。
老者的衣服上用暗紅色的絲線繡著繁複的摺痕圖騰,空氣中瞬間瀰漫起一股極其刺鼻的陳年屍臭與犀角香混合的味道。
在聽到清晨那些宮女提起“大巫師要在天壇設祭”時,沈紙衣便對這號人物有了防備。
此刻這身裝扮、圖騰與獨有的陰寒氣味,無疑印證了對方摺紙教高層、主祭大巫師的身份。
兩個禁軍上前,粗暴地按住沈紙衣的雙肩。
大巫師從袖中端出一個陶碗,碗裡盛著粘稠如墨汁般的藥液,表面還咕嘟咕嘟冒著細小的氣泡。
“喝下去,能少受些苦。”大巫師的聲音像是指甲刮過粗糙的石面,帶著某種令人眩暈的奇異律動。
沈紙衣沒有掙扎,任由那苦澀腥臭的藥汁被強灌入喉嚨。
藥液入腹的瞬間,如同吞下了一塊寒冰。
沈紙衣感到西肢百骸的經絡被迅速凍結,原本還能勉強調動的肌肉力量在幾息之間被徹底瓦解。
她身子一軟,如同斷線的木偶般癱倒在地磚上,雙眼半睜半閉,呼吸逐漸變得微弱而綿長。
“倒是省事。”刑部尚書乾癟的聲音在上方響起。
大巫師蹲下身,乾枯如鳥爪的手指捏住沈紙衣的下巴,迫使她仰起頭。
那雙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渾濁眼珠,此刻迸發出極度貪婪的光芒,宛如看著一件絕世珍寶。
“到底是當年皇陵守門人的血脈,雖然稀薄,但這陰氣純粹得令人垂涎。”大巫師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噴吐出令人作嘔的腐氣,“陛下身上的‘神蛻’終究是拼湊之物,缺了最核心的引子。待明日午時,陽氣最烈之刻,在天壇之上將她活剝抽骨。這守門人的骨與血一齣,與‘神蛻’徹底融合,我教的‘飛昇’大業,便再無阻礙了。”
“全仰仗大巫師施法。”刑部尚書機械地附和。
“走吧,把門封死。這藥能鎖住她的三魂七魄,明日上了祭壇,痛覺會放大十倍,只有極致的痛楚與陽火交匯,那骨頭才夠硬。”
腳步聲逐漸遠去,鎖鏈再次落下。
大殿內重歸死寂。
趴在冰冷地磚上的沈紙衣,指尖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的身體雖然無法動彈,但被藥力封鎖的神魂深處,那團原本安靜的“墨影”正因極度的危機感而瘋狂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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