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沉香木門在視線盡頭重重合攏，沉悶的撞擊聲震落了門楣上的幾點積灰。
門外的鎖鏈嘩啦啦交錯，徹底鎖死了這座華麗的牢籠。
沈紙衣貼著冰冷的地磚站立。
窗紙上映出殿外密密麻麻的黑色剪影，那些禁軍站得筆首，呼吸聲卻幾近於無，宛如一排排紮在夜色裡的紙俑。
她轉身，目光掃過這間寬敞內室。
紫檀木案上原本擺放的竹刀、骨簪不見了蹤影。
她快步走向拔步床，手指探入床板下三寸處的暗格。
空的。
不僅是那盒調和了陰血的硃砂，連同被油紙層層包裹的《黃泉扎紙錄》孤本，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那些人搜得很仔細，連牆角防潮的石灰都被颳去了一層。
敵人的目的再明確不過——剝奪她接觸任何可以成為“媒介”的物質。
沒有紙，沒有刀，沒有硃砂，一個扎紙匠就成了被拔去尖牙的蛇。
次日清晨，濃重的霧氣尚未散去，遠處的朝陽門方向便隱隱傳來沉悶的牛角號聲。
沈紙衣靠在窗欞邊，冷風從窗紗的縫隙鑽入，夾雜著宮牆外猶如海潮般的喧譁。
聲音太遠，聽不清完整的句子，但殿外新換上的那些端著銅盆、拂塵的宮女太監，卻像是故意要讓她聽見似的，在廊下肆無忌憚地交頭接耳。
“聽見沒？尚書大人正在朝陽門宣讀皇上的罪己詔呢。”一個尖細的嗓音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能聽不見嗎？說咱們這位主子，根本不是人，是崑崙山裡爬出來的妖孽。滿朝文武之所以變得渾渾噩噩，全是被她施了紙化的妖術。”
“對對，連蘇御史都畫押招了！那把從大殿上搜出來的黑剪刀就是作法的物證！明兒午時，大巫師要在天壇設剝骨滌罪大典，活抽了這妖后的骨頭煉藥，才能救回滿朝大人……”
沈紙衣的眼睫微不可察地垂下，遮住了眸底翻湧的冷意。
蘇清風畫押了。
這也難怪，一個剛從二維縫隙裡被硬生生扯出來的凡人，神智本就瀕臨崩潰，只要稍微施加引導，甚至不需要嚴刑拷打，他就會把自己看到的一切扭曲成審訊者想要的供詞。
而那把被“裴驚舟”奪走的玄鐵剪，正好成了坐實她“妖法”的鐵證。
黑白顛倒，邏輯閉環。
不僅洗清了摺紙教的嫌疑，還順理成章地將滿城百姓的恐懼與憤怒全引到了她這個空殼皇后身上。
但真正讓沈紙衣在意的，是那個“剝骨滌罪大典”。
活抽骨頭？
她緩緩走到殿中央的銅鏡前。
鏡子裡映出一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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