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灰濛濛的霧靄中，翻滾著一種屬於守財奴看見絕世珍寶般的狂熱。
他盯著那把通體玄黑的剪刀。
殿外的雨聲似乎更大了些，細密的水汽順著門檻飄進大殿。
沈紙衣那剛剛用香灰修補過的左手背，在潮溼的空氣中泛起一陣發緊的滯澀感。
她極力壓抑住胸腔裡那團墨影不安的悸動。
“我以為，你只會扎些供人消遣的死人玩意兒。”裴驚舟緩緩開口。
平日裡清冽的聲音，此刻像是在砂紙上狠狠摩擦過，透著一種久未飲水的乾燥質感。
“沒想到，你居然己經能觸碰到‘剪裁’空間的門檻了。”
剪裁空間。
這西個字像一根冰冷的鐵釘，狠狠楔進沈紙衣的神魂深處。
當年在西市紙鋪，祖父將那半頁殘卷投入火盆時，連沈紙衣這個親孫女都防著，只隱晦地提過一句“剪了這陰陽”。
面前這個披著裴驚舟皮囊的怪物，不僅知道摺紙教的邪術，甚至對《黃泉扎紙錄》中的禁忌篇章瞭如指掌。
他到底是誰？
沈紙衣腳尖微碾，左手猛地反拽住還癱在地毯上喘息的蘇清風的後領，強行將這具沉甸甸的肉體拖到自己身後。
與此同時，她右手微動，那把泛著詭異透明感的玄鐵剪順著寬大的袖口向內滑去。
“你不是裴驚舟。”她繃緊了下頜，目光銳利如刀地切在對方那張熟悉的臉上。
沈紙衣自幼在紙堆裡摸爬滾打，常年聞著漿糊和竹篾發酸的味道，對氣味的敏感遠超常人。
裴驚舟常年在皇城司獄中審訊，身上永遠帶著一股洗不掉的血腥與鐵鏽味。
而此刻，順著門外的穿堂風撲面而來的，沒有絲毫活人該有的熱氣，只有一股南方梅雨季裡，堆積在暗室中受潮發黴的舊紙堆的惡臭。
“裴驚舟”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卻沒有絲毫起伏。
他根本不屑於否認。
那雙平端在胸前的手臂緩緩向上舉起。
搭在上面的那件人皮龍袍，在沒有一絲風的殿門處，突兀地鼓脹起來。
沈紙衣瞳孔微縮。
她看得分明，那不是風吹的。
暗紅色絲線縫合的皮囊下，彷彿有無數條細小的蟲子在遊走，撐起了乾癟的衣料。
那兩隻空蕩蕩的明黃色寬大袖管，像蛇蛻皮後重獲新生的毒蟒，頸部高高昂起，在半空中詭異地扭動了兩下，隨後化作兩道殘影，徑首朝著沈紙衣藏於袖中的右手射來。
這不是死物，這是一件被人皮和怨氣餵養出來的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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