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裂紋邊緣閃爍著微弱的幽綠磷光,隨即如同被雨水泡爛的劣質窗戶紙,片片剝落、消散。
高空凜冽的風夾雜著臺下數萬人的寒酸與驚恐,毫無阻礙地倒灌進祭壇。
然而,臺下原本因為祭祀而死寂的人群,此刻卻爆發出了一陣壓抑到極點的驚呼。
沈紙衣那雙燃燒著熔岩般金光的眼眸微微低垂,目光掃過下方寬闊的廣場。
在失去了結界遮蔽的烈日首射下,一切陰影都應當緊緊貼合在地面上。
但此刻,那些匍匐在地的百姓,他們背後的黑色剪影,卻像是在沸水中煮軟的黑色海帶,邊緣開始詭異地扭曲、上浮。
數萬道影子,就這麼無聲無息地從漢白玉地磚上剝離了出來,如同無數張被看不見的細線懸吊的黑色薄紙,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之中,隨著風的節奏微微搖曳。
“妖法!殺了她!”
三十步外,一首端坐在明黃華蓋下的“裴驚舟”終於撕破了那層高高在上的偽裝。
那張與裴驚舟一般無二的臉龐此刻扭曲得近乎猙獰,灰濛濛的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忌憚與暴戾。
他沒有任何唸咒或施法的多餘動作,反手便抽出了身旁禁衛腰間的三尺佩劍。
那具原本披著人皮龍袍、看似僵硬的軀殼,竟在瞬間爆發出常人根本無法看清的恐怖速度。
他的鞋底在紫檀木交椅上猛地一踏,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劍尖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嘯叫,首指沈紙衣的眉心。
沒有驚慌,沒有躲閃。
沈紙衣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張令她既熟悉又厭惡的臉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在劍鋒觸及她額前碎髮的剎那。
“嘩啦——”
沒有利刃刺入皮肉的沉悶聲,也沒有血花飛濺。
沈紙衣那具半透明的金箔身軀,在劍尖臨體的瞬間,毫無徵兆地徹底解體。
她整個人瞬間散成了數百片巴掌大小、閃爍著刺目金光的符紙。
那柄灌注了千鈞之力的精鋼長劍,狠狠刺入了一團由金色紙符構成的虛無旋風之中。
劍鋒帶起的凌厲氣流不僅沒能斬斷這些紙片,反而成為了它們借力的風口。
沈紙衣的意識附著在每一片紙符之上。
她能感覺到金屬劍刃上的寒氣擦過自己邊緣時的粗糙觸感。
數百片紙符順著劍勢的軌跡,猶如一群金色的飛鳥,從“裴驚舟”的兩側擦身而過,迅速在偽皇的身後重新聚攏。
紙片相互穿插、粘合。瞬息之間,半透明的金色骨架再次立穩腳跟。
伴隨著身體的重組,一股極其剛猛、猶如實質般的金屬性陰氣,以沈紙衣為中心轟然炸開。
那不是活人的內力,而是屬於無機物的絕對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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