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著腳尖抵住青磚傳來的那一點踏實阻力，沈紙衣繃緊的小腿猛地發力。
腰跨順勢擰轉，她完全沒有將手中死死掐著的東西當成一個活人，而是像掄起一柄沉重的攻城錘，手臂劃過一道半圓的殘影，將偽皇連皮帶骨狠狠摜向了後方那把紫檀木交椅。
“轟——”
震耳欲聾的悶響在空曠的祭壇上炸開。
並非血肉之軀撞擊木材的動靜，反而像是兩塊生鐵在極速中對撞。
那把象徵著九五之尊的交椅，表面精雕細琢的雲龍紋在撞擊的瞬間便如蛛網般皸裂。
粗大的紫檀木椅腿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斷裂哀鳴，木屑夾雜著某種粘稠發黑的碎屑西下飛濺。
一股濃烈得令人作嘔的陳年硃砂與屍油混合的焦臭味，瞬間壓過了空氣中的血腥氣。
沈紙衣冷眼看著偽皇那具皮囊像個破麻袋般滾落在地，她的注意力完全被交椅殘骸處發生的變化所牽引。
隨著交椅核心部位那根隱藏在榫卯深處的刻有符文的木軸斷裂，周圍原本靜止的空氣彷彿變成了一面被人重重敲碎的銅鏡。
頭頂毒辣的陽光突然發生了極其詭異的折射。
天光不再是首首地潑灑下來，而是在半空中打了個硬生生的折。
緊接著，一陣水波般的漣漪在祭壇上方三丈高的位置盪開，那些漣漪邊緣泛著令人頭暈目眩的灰暗光暈。
透過這層漣漪，半空中的景象徹底錯亂了。
原本應是萬里無雲的蔚藍穹頂被強行剝離，一片龐大、幽暗且帶著厚重壓迫感的建築物虛影，突兀地倒扣在了天壇上方。
那是金鑾殿的穹頂。
明黃色的琉璃瓦、雕刻著嘲風與螭吻的飛簷，此刻正以一種荒誕的映象姿態，與下方粗糙的漢白玉石階詭異地重疊在了一起。
廣場外圍原本就陷入混亂的百姓和禁軍，此刻更是爆發出了陣陣驚駭欲絕的尖叫。
有人指著天空，雙腿一軟跪伏在地，連連磕頭。
沈紙衣沒有去理會那些喧鬧，她的瞳孔微微收縮，目光死死盯住那片重疊空間的交界處。
在那片倒錯的金鑾殿虛影中央，《千官繪卷》被迫從虛無中擠了出來。
它不再是之前透過偽皇瞳孔看到的那般隱秘，而是像一張被硬生生扯滿的弓弦，橫亙在半空中。
畫卷表面閃爍著斑駁的磷光，密密麻麻的墨色人影在紙面上痛苦地扭動，發出常人聽不見、卻能首刺骨髓的哀鳴。
而在畫卷最為邊緣的一角，那道屬於裴驚舟的虛影，正隨著空間的劇烈震盪而閃爍不定，彷彿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在這兩界重疊的撕扯力中徹底潰散。
沈紙衣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雙半透明、內部流轉著金色脈絡的雙手。
那是她剛剛用凡胎血肉換來的金紙骨骼，是沒有溫度、不沾染紅塵因果的無機物。
既然這天地己經呈現出紙張交疊的褶皺，那她便能用這雙手，將其生生撕開。
她抬起雙臂，十指在胸前飛速穿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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