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那紙張的質地宛如凝固的月華，邊緣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銀光。
沈紙衣的指尖捻著紙張一角，並未立刻動作。
她的目光掠過面前這片死寂的院落。
廢棄的戲臺，坍塌的看棚，還有那扇緊閉的西廂房門。
門上的符紙在夜風中紋絲不動，像一張凝固的鬼臉。
腦中的念頭飛速流轉。
首接破門，對方有備，必然會藉著機關遁走。
若是放火，這滿院的枯木朽梁只會為他製造更大的混亂。
必須將他引出來，引到自己佈置好的“戲臺”上。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那口氣息在微涼的夜裡化作一縷幾不可見的白霧。
指尖微動，第一張薄如蟬翼的桑皮紙被她輕輕彈出。
那紙片在空中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如同一片被月光浸透的雪花，悄無聲息地飄落，恰好貼在了西廂房左側三尺外的一根廊柱上。
緊接著是第二張，第三張……
她的動作極快，每一張紙片彈出的力道、角度都經過了精密的計算。
它們或貼於廊柱，或附在窗欞，或懸於屋簷的蛛網之上，甚至有一張，輕飄飄地落在了一叢半人高的枯草頂端。
從裴驚舟的角度看去，這些散落的紙片毫無規律，就像是被風隨意吹來的垃圾。
但他沒有出聲，只是將自己的呼吸壓得更低，身體與斷牆的陰影融為一體。
他見過沈紙衣的手段，知道這些看似隨意的佈置，往往是殺機的開端。
當第七張紙片落下時，沈紙衣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緩緩閉上眼，一縷極細微的靈力順著她與那些紙片之間的無形聯絡，悄然注入。
“嗡——”
一陣人耳無法聽聞的顫動掃過整個院落。
剎那間，院中的景象彷彿被投下了一層無形的漣漪。
那些貼在廊柱、窗欞、枯草上的紙片，開始以一種詭異的方式扭曲、延展。
月光下，廊柱旁似乎多了一個抱著琵琶、低頭調絃的青衣旦角；窗欞上，一個甩著水袖的武生正擺開架勢；那叢枯草，竟化作一個手持花籃、巧笑嫣然的花旦，正欲登臺。
這些紙人皆是半透明的虛影，五官模糊，身形飄忽，彷彿是多年前的回憶被月光重新映照在了此地。
它們沒有聲音，只是無聲地重複著登臺前的準備動作，一顰一笑，皆帶著舊日戲文裡的悲歡。
整個廢棄的院落，彷彿瞬間活了過來，變成了一個即將開演的鬼戲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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