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香味初聞像是熬煮骨湯，細嗅之下，卻又帶著一股紙張燃燒後的草木焦糊氣。
兩種味道詭異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聞之作嘔的獨特氣味。
“骨膠，混了槐角和伏龍肝熬製的漿糊。”沈紙衣的意識中，冰冷的聲音響起。
她立刻聯想到了《黃泉扎紙錄》中一門早己失傳的禁術——“人皮貼骨”。
這種特製的膠質漿糊，唯一的作用就是將處理過的皮張，完美地貼合在骨架或紙胎上，使其渾然一體，不留任何縫隙，甚至能模仿出肌肉的紋理。
難怪那黑斗篷臉上的“皮膚”如此貼合，又帶著紙的質感。
這裡，就是他們批次浸泡、處理那些“原料”的地方。
就在這時，窯室外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伴隨著兩個男人刻意壓低的交談。
“……這次的料子不好，太薄了，得用雙層膠才貼得住。”
“有的用就不錯了。趕緊弄完，堂主那邊催得緊。”
裴驚舟和沈紙衣的眼神在半空中交匯，幾乎是同時，兩人身形一閃，各自隱入了窯爐背後最深沉的陰影裡。
“吱呀——哐當！”
沉重的鐵皮大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兩個穿著灰色短打、頭戴氈帽的漢子走了進來，他們肩上都扛著一個沉重的麻袋，袋子不知裝了什麼，一路走來，滲出暗紅色的水跡，在地上留下斷斷續續的斑點。
走在前面的漢子身材壯碩，眼神兇悍，一進門就察覺到了不對。
他猛地扔下肩上的麻袋，目光如鷹隼般掃向大門上的銅鎖。
“鎖被動過！”他低喝一聲，聲音裡充滿了警惕和一絲不易察察的狂熱。
他沒有任何猶豫，反手從腰間摘下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陶罐，看也不看，便用盡全身力氣，朝著窯室中央那幾口蓋著木板的大缸狠狠擲去！
那是堆放成品紙料的地方。他竟是要第一時間銷燬所有罪證！
跟在他身後的同伴顯然沒料到他如此果決，嚇得臉色一白，剛想喊叫，卻見一道黑影從窯爐後閃電般射出。
不是衝向他們，而是衝向半空中那隻飛旋的陶罐。
“砰！”
一聲悶響，裴驚舟擲出的繡春刀刀鞘，精準地擊中了半空中的陶罐。
陶罐應聲碎裂，裡面裝滿的火油潑灑開來，卻因為失去了準頭，大半都灑在了空曠的石磚地上，並未引燃任何東西。
幾乎在刀鞘擲出的同一瞬間，裴驚舟的身形己經俯衝至那壯碩督工的面前。
那督工反應也是極快，見一擊不成，不退反進，怒吼一聲，一拳搗向裴驚舟的面門，拳風剛猛。
裴驚舟不閃不避，左手如鐵鉗般抓住了對方的手腕，順勢向下一擰、一折。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督工的拳頭還未遞到一半，整條手臂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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