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的潮氣更重了，隱約能聽到遠處有水滴落下的聲音，在空寂的通道中，被拉得很長，很遠。
裴驚舟沒有點燃火摺子。
他在黑暗中行進，比在白日里更加自如，繡春刀的刀鞘被他握在左手，時不時輕點石壁，透過迴響判斷著前方的空間結構。
這條暗渠比他預想的要長，也更曲折。
每隔數十步，便有一條岔路，但主道的氣流始終最為清晰，帶著一股從遠方滲透而來的、混雜著草木灰和某種油脂的獨特氣味。
他嗅著這股氣味，如同獵犬循著血跡。
腳下的路面漸漸由溼滑的泥土變為平整的青磚，顯然己經進入了人工修築的範圍。
又往前走了約莫一刻鐘，滴水聲消失了，那股混合氣味卻愈發濃郁。
前方再無通路，只有一堵冰冷的磚牆。
裴驚舟停下腳步，側耳傾聽了片刻。
頭頂上方，沒有任何聲息。
他伸出右手，向上摸索，指尖觸到了一片冰冷粗糙的金屬。
他順著邊緣探查，很快便摸清了輪廓——這是一塊方形的生鐵蓋板，嚴絲合縫地嵌在頭頂的磚石結構中。
他雙腿微微下沉，腰背發力，雙掌猛地向上推出。
那塊生鐵蓋板紋絲不動，沉重得像是一座小山。
他並不意外，調整了一下呼吸，將內力運至雙臂。
肌肉賁起，青筋自手背蔓延至小臂。
這一次，他沒有猛推，而是用上了一股持續而沉雄的勁力。
“嘎……吱……”
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響起，鐵鏽和塵土簌簌落下。
蓋板被他一寸一寸地向上頂開。
當縫隙足夠大時，他單手撐住蓋板，另一隻手扣住邊緣，猛地發力一掀。
“哐啷！”
沉重的鐵蓋被掀到一旁，砸在石質的地面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一股遠比通道內更加渾濁、刺鼻的空氣灌了進來。
裴驚舟沒有立刻出去，而是靜待了十數息，確認沒有因巨響引來任何異動，這才雙臂一撐，整個人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從地道口翻了上來。
他落地的瞬間，目光己經掃過整個空間。
這是一座巨大而空曠的窯室，穹頂高聳，西周牆壁被經年的煙火燻得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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