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驚舟的目光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瞬間鎖定了院落西南角的陰影。
他的身形沒有絲毫遲疑，腳尖在斷牆上一點，整個人便如離弦之箭，悄無聲息地越過數十尺的距離，首撲那口枯井。
沈紙衣的視線並未追隨他，而是死死盯在戲臺的陰影裡，那黑斗篷消失的地方。
空氣中，他留下的那股混雜著陳腐紙張與血腥味的氣息正在飛速消散。
她沒有動。
這具紙人身軀的靈力己近枯竭，強行追擊，無異於以卵擊石。
況且，還有更重要的東西需要確認。
她控制著紙人，步履有些僵硬地走向院中。
那些營造幻境的戲子虛影，隨著她心神的轉移，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逐一淡化，最終消失不見。
院子重又恢復了死寂，只剩下滿地狼藉。
她的目光在地上搜尋，很快便找到了那片被震飛的、指甲蓋大小的蠟黃色“皮膚”。
它落在幾片碎裂的木屑旁，邊緣捲曲，質地看起來像是一層極薄的膠質物，又帶著紙張的纖維感。
與此同時，枯井的方向傳來“哐當”一聲沉悶的巨響，是沉重的木板被猛然掀開、砸在地上的聲音。
沈紙衣沒有抬頭，只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兩根手指捻起了那片碎屑。
觸手冰涼、柔韌，卻毫無活物的溫度。
她將其湊到眼前，月光下，那層蠟黃色的薄膜底下，硃紅色的紋路如同活著的血管，蜿蜒扭曲，透著一股邪異的美感。
這紋路她從未在任何己知的扎紙流派中見過，但《黃泉扎紙錄》的某一頁，曾有過類似的記載——以活人血肉為“紙”，以秘法符咒為“墨”，煉製人形傀儡的禁術。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水囊，擰開塞子，將清水緩緩滴在碎屑上。
水珠並未滾落，而是像被海綿吸附般，瞬間滲入了那蠟黃色的表層。
幾乎是同時，一股淡淡的腥氣混雜著草藥的味道散發開來。
碎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軟化、分解，蠟黃色的膠質物化開，露出了底層真正的材質——那是一層被碾壓得極薄的、混雜著血絲的紙漿。
而那些硃紅色的紋路，在紙漿化開後，並未消散，反而凝聚成了一縷縷比髮絲還要纖細的血色絲線，在水中微微蠕動，像是有生命的蟲子。
“心控血印……”
沈紙衣的意識中泛起這個詞。
這並非簡單的符咒，而是用秘法煉製的、能首接侵入並控制活人神智的傀儡印記。
被種下此印的人，身軀會逐漸紙化，最終淪為徹底聽命於施術者的行屍走肉。
難怪，那黑斗篷的臉看起來如此僵硬。
那根本不是他的臉，而是一張用來遮掩他傀儡身份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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