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燒紅的烙鐵浸入冷水，銀粉繪製的複眼瞬間亮起，血珠被貪婪地吸收，三隻紙蜘蛛的體表，流過一層肉眼難以察覺的光華。
“去。”
她低聲命令，將三隻蜘蛛順著那半截斷繩，投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紙蜘蛛沒有重量，下落時悄無聲息。
它們一入井中，背上的銀色複眼便開始急速閃爍，彷彿在黑暗中睜開了真正的眼睛。
在沈紙衣的感知裡，井下約莫十丈深的地方，是一條橫向的暗渠。
暗渠內，陰氣與死氣混雜在一起，濃郁得如同實質。
而在那片濃郁的陰氣之中，裴驚舟的氣息依舊沉穩，像一塊被激流包裹的頑石。
他被堵住了。
前方，是垮塌的土石，徹底封死了通道。
而在他身後，數十個渾身散發著陰冷氣息的“東西”正從黑暗中湧出，堵死了他的退路。
這些“東西”是無面紙偶，身高與常人無異，身上穿著統一的灰色短打，手中握著鏽跡斑斑的短劍。
它們的動作僵硬而詭異，每走一步，關節處都發出“咔吧咔吧”的摩擦聲。
裴驚舟的呼吸平穩，繡春刀上沒有沾染一絲血跡，刀鋒卻微微泛著紅，那是與紙偶手中鏽劍高速摩擦產生的灼熱。
他剛才一瞬間斬出了十七刀，每一刀都精準地劈在紙偶的脖頸、腰腹等要害。
然而，沒用。
這些東西根本沒有要害。
被斬斷的部位只要還在一定範圍內，便會自行蠕動著重新接合，彷彿它們只是一堆被無形絲線操控的積木。
唯一的戰果，是他利用斬擊的力量，將幾個紙偶劈飛，撞斷了暗渠內幾根腐朽的木質支撐柱，首接引發了小範圍的坍塌，暫時隔絕了可能存在的追兵。
但這同樣也將他自己困在了這不過數丈長的甬道之內。
前有絕路，後有殺不死的“鬼兵”。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被斬破的紙張混雜著泥土的怪味。
就在這時，他眼神一凝，察覺到頭頂有三道極細微的黑影落下，悄無聲-息地貼在了他身後的石壁上。
是沈紙衣的手段。
他沒有理會，注意力依舊全部集中在那些不斷逼近的紙偶身上。
三隻紙蜘蛛落地之後，沒有片刻停留，八足齊動，如同三道黑色的閃電，瞬間分散開來。
它們沒有去攻擊紙偶的身軀，而是遵循著沈紙衣的命令，沿著牆壁的陰影，閃電般爬向距離它們最近的三個紙偶。
它們的銀色複眼精準地鎖定了目標——紙偶的腳踝、膝蓋、手肘等所有關節連線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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