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紙衣在心裡默唸了一遍。
這不是推算，而是陳述。
巷子盡頭那座高門大戶的府邸，就像一隻匍匐在黑暗中的巨獸，連門前懸掛的燈籠光暈，都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戶部尚書府。
冷風從巷口倒灌進來，捲起地上幾片枯葉，打著旋兒擦過她藏身的這輛破舊貨車車底。
身側的黑暗裡，裴驚舟的氣息沉穩得像一塊石頭，與夜色融為一體。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龍涎香，混合著之前在官窯沾染的血腥與塵土味，形成了一種奇異而冷冽的氣息。
沈紙衣下意識地將身體往貨車更深的陰影裡縮了縮，避開了那股讓她心神不寧的味道。
她不喜歡離活人太近，尤其是像裴驚舟這樣，氣息過於強盛的活人。
那會干擾她對周圍陰氣的感知。
她抬眼，視線越過裴驚舟的肩頭，望向尚書府那扇緊閉的側門。
門楣低矮，刷著不起眼的朱漆，此刻完全隱沒在牆垣的陰影下。
裴驚舟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視線，但沒有回頭。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夜風拂過刀刃：“禁軍巡夜，主街子時一刻交接，巡邏路線不經此巷。這道令牌是專門給府內採買車馬出入用的，走側門，最穩妥。”
他的話音剛落，巷子深處便傳來了一陣規律的“吱呀”聲。
一輛雙輪水車，由一頭老邁的青騾拉著，慢悠悠地從另一頭的拐角轉了進來。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而吃力的聲響。
一個頭戴氈帽、身形佝僂的車伕坐在車轅上，手裡不時甩一下鞭子，卻並不真的落在騾子身上。
水車在側門前停下。
車伕跳下車，從懷裡摸索著掏出一塊木牌，正是他們在官窯裡搜出的那種，遞向門上的小窗。
小窗“吱呀”一聲拉開一道縫，一隻手從裡面伸出來，接過了令牌。
片刻後，那隻手又將令牌遞了回來。
“老張，今兒個晚了半刻。”門裡傳出一個帶著睡意的聲音，是府裡的護衛。
“路上有塊石頭絆了下，耽擱了。”被稱作老張的車伕聲音沙啞，一邊應著，一邊將令牌揣回懷裡。
“哐當”，門閂被拉開。
沈紙衣身側的陰影動了。
裴驚舟的身體微微前傾，肌肉繃緊，像一張蓄滿了力的弓，只待車門開啟的瞬間便要射出。
一隻冰涼的手，卻悄無聲息地按在了他的小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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