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沒有風聲，沒有遠處更夫的梆子聲。
只有從車軸和水桶傳遞而來的、細密而沉重的震動。
這不是液體晃盪時那種清脆而散亂的波紋，而是一種……黏稠的、充滿惰性的悶響。
像是桶裡裝的不是水，而是一整塊巨大的、半凝固的豬油。
更重要的是，一股若有若無的陰氣，正從桶內滲透出來。
那陰氣很微弱，像是風中殘燭，卻又帶著一種活物特有的、不甘消散的執念。
它被一層濃郁的、由多種珍奇香料混合而成的氣味包裹著，那正是她在官窯聞到的，用來處理頂級“成品”的味道。
冰魄屑、龍涎、安息……各種昂貴的香料氣息，此刻都成了包裹陰氣的囚籠。
桶裡，是一個活人。
一個生機被壓制到極限，只剩一絲執念未散的活人。
沈紙衣猛地睜開眼，黑暗中，她的眸子亮得驚人。
幾乎是同時，裴驚舟看到她睜眼的動作，便己明白了一切。
他沒有絲毫遲疑，右手抬起，對著巷口埋伏的方向，做了一個乾淨利落的收網手勢。
“嘩啦！”
就在水車的車輪即將完全滾入尚書府側門的那一刻，巷口兩側的陰影裡，數道黑影暴起！
兩條早就鋪設在地面、灑滿塵土偽裝的絆馬索被同時拉起，死死纏住了騾子的西蹄和車輪。
青騾發出一聲驚恐的悲鳴，轟然倒地。
沉重的車身失去平衡，猛地向前一傾，又被繩索拽住，車上的兩個大木桶劇烈晃動，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卻沒有任何水花濺出。
變故只在瞬息之間！
那車伕老張的反應快得不像一個佝僂的老人。
他眼見暴露，臉上沒有絲毫驚慌，反而閃過一抹詭異的狂熱與解脫。
他嘶吼一聲，從腰間拔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卻不是撲向從陰影中現身的黑衣密探，而是手腕一翻，反手便朝自己的脖頸狠狠抹去！
他竟是要當場自盡！
“鐺！”
一聲脆響。
一道黑影從貨車底下激射而出，後發先至，精準地撞在老張握著匕首的手腕上。
那是裴驚舟擲出的繡春刀刀鞘。
巨大的力道將匕首撞飛，在石牆上擦出一串火星，噹啷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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