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身著勁裝的密探上前，一人手中多了一根半臂長的鐵撬。
他們沒有絲毫猶豫，將鐵鍬的扁平一端楔入木桶與桶蓋的縫隙，肌肉賁起，猛地發力。
“咯吱——”
浸過水的木頭髮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呻吟，桶蓋被撬起一道縫。
一股濃烈到近乎令人窒息的香氣，瞬間從那道縫隙中噴湧而出。
那不是單一的香味，而是數十種珍奇香料混合在一起，經過某種秘法熬製後，形成的一種極其古怪、既馥郁又陰冷的氣味。
它霸道地衝刷著巷道里原有的血腥與塵土味，像一張無形的巨網，將所有人都籠罩其中。
沈紙衣的眉心微微一蹙。
這味道，比她在官窯那張縛足紙上聞到的要濃烈百倍。
冰魄屑的冷硬，龍涎的沉靜，安息香的悠遠……所有氣味都擰成一股，卻又能在其中清晰地分辨出每一絲獨立的芬芳。
這說明，熬製香料的人，手法己臻化境。
撬開第一個木桶的密探，在看清桶內之物時，倒抽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另一個木桶也被應聲撬開，同樣的景象，讓周圍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兩個巨大的木桶裡，並沒有水。
取而代之的，是滿滿一桶粘稠的、如同琥珀色的半透明膏狀物。
在那濃稠的香膏之中，各蜷縮著一個赤身裸體的人。
他們雙目緊閉，身體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態被塞在桶裡，西肢蜷縮在胸前，彷彿初生的嬰兒。
全身的皮膚都被那琥珀色的香膏包裹，看不出本來面目，只剩下烏黑的頭髮漂浮在膏體表面。
他們的胸膛，沒有絲毫起伏。
“是……是屍體？”一名年輕的密探聲音發顫。
裴驚舟的目光如冰，他沒有回答，只是抬手示意，讓所有人退開。
然後，他的視線落在了沈紙衣身上。
沈紙衣緩步上前，蹲在一個木桶邊。
巷口那盞掛在尚書府牆角的燈籠，光線昏黃，將她的影子投在地上，與那木桶的陰影融為一體。
她沒有立刻觸碰，只是靜靜地觀察著。
香膏的表面，極為平滑，沒有任何氣泡。
這說明裡面的人被浸入時，己經失去了自主呼吸的能力。
但，這不是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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