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藉著燈籠的光，眯起眼。
只見那片青白的皮膚上，用一種血紅色的特殊染料，繪製著一個極其複雜的印記。
那印記由無數細密的線條交織而成，形似一隻被絲線纏繞的提線木偶，又像一個正在燃燒的符咒。
那圖案，與她在官窯那枚從督工鞋底撕下的、沾染了汙跡的紙膜碎片上所見的傀儡印記，分毫不差。
活偶。
這兩個字，在她腦海中清晰地浮現。
原來如此。
不是簡單的替代，而是……圈養。
“王副尉。”裴驚舟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冷得像冰。
“在！”一名身形矯健的副尉立刻上前。
“封鎖巷道，清理痕跡。將……‘他’，即刻秘密轉運至丙字號密牢，請孫御醫過來。”裴驚舟的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透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記住，除了你我，今夜之事，不得有第三人知曉詳情。違者，你知道規矩。”
“卑職明白！”王副尉沒有多問一個字，立刻揮手，幾名心腹密探悄無聲息地上前，用特製的油布將整個木桶連同裡面的人一起包裹起來，動作迅速地抬上了一輛早就備在暗處的無標識馬車。
很快，巷道里除了那具車伕的屍體和那頭還在地上喘息的青騾，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裴驚舟蹲下身，親自搜檢那名自盡車伕的屍體。
除了牙齒裡碎裂的毒囊，以及一身粗布短打，再無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他的雙手佈滿老繭，虎口卻異常光滑，根本不像一個常年握鞭的車伕。
“這是死士。”裴驚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目光重新落回沈紙衣身上，“那些香料，只是為了防腐？”
“不。”沈紙衣搖了搖頭，她的視線還停留在那空空如也的水車上，聲音平首而冰冷，“這些香料，除了防腐，最重要的作用，是最大限度地壓制活人的神識，並維持其最基本的生命體徵。讓一個人，既不會死，也無法醒，更不會腐壞。”
她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
“像冬眠的蛇，或者……一個可以隨時取用的，備用軀殼。”
裴驚舟的瞳孔猛地一縮。
一股寒意順著他的脊椎爬了上來。
這意味著，此刻就在那座燈火通明的尚書府內，處理著大周朝錢糧賬目、與同僚推杯換盞、甚至對家人噓寒問暖的那個“戶部尚書”，是一個假的。
一個用人皮與紙漿製成的，高模擬的替身。
“教主永生，紙道通神……”他低聲咀嚼著那車伕臨死前的嘶吼，眼中殺意翻騰。
他開始在寂靜的巷道里來回踱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而壓抑的“噠、噠”聲。
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戶部尚書，掌天下財稅，他的每一道簽印，都關乎國庫命脈。若被替換，哪怕只有一天，流出的銀兩、篡改的賬目，都足以在朝中掀起一場無法估量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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