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滴血珠滲入宣紙的瞬間，並沒有暈染開來，反倒像是活物一般，被那隻空洞的紙眼貪婪地吸了進去。
原本死寂的靈堂內，燭火毫無預兆地齊齊壓低了一寸，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幽綠色。
沈紙衣感到一陣劇烈的暈眩，彷彿身體裡的力氣隨著那滴血被抽離。
胸口那本《黃泉扎紙錄》不再發燙，而是透出一股鑽心的寒意，順著肋骨蔓延至西肢百骸。
她強撐著一口氣，向後退了半步，目光緊緊盯著那具紙新娘。
“咯吱——”
一聲令人牙酸的竹篾摩擦聲在死一般安靜的院落裡炸響。
紙新娘那隻尚未畫完的手，僵硬地抬了起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膽小的賓客己經雙腿癱軟，若不是外圍有大理寺的官差持刀擋著，只怕早己做鳥獸散。
蘇夫人死死捂著嘴，眼球暴突，喉嚨裡發出風箱般的喘息。
沒有風。
紙新娘繁複的喜服下襬卻像是被無形的氣流托起，那雙在此刻之前還是死物的紙腳，竟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兩步，朝著陸景才挪去。
陸景才此時己面無人色，他想要後退，卻發現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在他眼裡，那根本不是紙人，那就是滿臉黑血、向他索命的蘇婉兒。
紙人停在了陸景才面前三尺處。
它沒有撲殺，也沒有尖叫，只是緩緩地、機械地抬起右手，做了一個虛空託舉的動作，隨後左手似乎揭開了一個蓋子，將並不存在的液體倒入右手託舉的“杯”中。
接著，它雙手捧著那並不存在的杯子，身子微微前傾，做出一副溫婉勸酒的姿態，將“杯子”遞到了陸景才的嘴邊。
陸景才瞳孔驟縮，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這一幕他太熟悉了。
就在半個時辰前，在那間只有他和蘇婉兒的新房側廳裡，他正是這樣，親手倒了一杯混了藥的茶湯，騙蘇婉兒說是安胎的補藥。
“不……不是我……我不喝……”陸景才精神防線徹底崩塌，他瘋狂揮舞著雙手，試圖打掉那並不存在的杯子，“滾開！是你自己命不好！是你擋了我的路！”
他轉身欲逃，腳下卻被散落的紙錢一絆，踉蹌著衝向院門。
“錚——”
一道寒光如匹練般劃破夜色。
裴驚舟手中的繡春刀並未出鞘，僅是用帶鞘的長刀橫掃，便重重擊在陸景才的膝彎處。
“咔嚓”一聲脆響，伴隨著陸景才殺豬般的嚎叫，這位新科進士狼狽地跪倒在地，正對著蘇婉兒的屍身。
“看來陸大人想起什麼了。”裴驚舟收刀而立，面無表情地看著地上蠕動的人影，眼神比手中的刀鋒更冷。
就在這時，那紙新娘再次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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