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紙衣猛地睜開眼，一步上前，趕在段無影刀鋒落下之前，攤開手掌接住了那是搖搖欲墜的紙蜘蛛。
紙蜘蛛完成使命，瞬間癱軟成一張廢紙。
但那截被它銜出來的東西，卻靜靜地躺在沈紙衣的掌心。
那是一截不足半寸長的透明絲線。
極細，若非沾了血，肉眼根本無法捕捉。
“這是……”段無影瞳孔一縮，他也算見多識廣，卻從未見過如此堅韌又隱蔽的材質。
沈紙衣沒有解釋，轉身走到角落那盆用來淨手的清水旁，將那截絲線輕輕丟了進去。
絲線入水，並未下沉，也未漂浮。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隨著絲線入水，平靜的水面竟瞬間蕩起了一圈圈細密的漣漪，緊接著，那絲線開始劇烈震顫，發出一種極其細微、卻又極其尖銳的嗡鳴聲。
嗡——
這聲音，與之前在梨園聽到的那聲高亢入雲的戲腔尾音，雖頻率不同，卻有著某種令人戰慄的共鳴。
“它是活的？”一名捕察驚恐地後退半步。
“不是活的，是‘聽話’的。”沈紙衣盯著水盆，”
她抬起頭，看向面色鐵青的段無影：“柳雲霜不是被人砍頭的。她是自己撞上去的。”
“她在旋轉唱到最高音的那一刻，聲音引發了早己佈置在戲臺某個高度的絲線震動。那根線繃緊成了一把無形的刀，而她那極速旋轉的舞姿，恰好將自己的脖頸送到了刀口上。”
滿室死寂。
這種殺人手法，聞所未聞。
既不需要兇手在場，也不需要近身搏鬥，只需要精準的計算，和對聲音的極致掌控。
“不可能……如果是這樣，現場怎麼會找不到線？”段無影猶自嘴硬。
“因為線斷了，或者被人收走了。只剩下這一小截，卡在了她的軟骨裡。”沈紙衣指了指水盆，“這才是常人無法觸碰的‘皇差’，段捕頭，你的刀，斬得斷聲音嗎？”
段無影臉色乍青乍白，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卻半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裴驚舟走到桌案前，提筆蘸墨，在一張早己備好的公文上龍飛鳳舞地寫下幾個字，隨後取出那枚剛被沈紙衣用過的官印，重重蓋下。
一聲悶響，如定音之錘。
裴驚舟將公文甩在段無影胸口的鎧甲上：“即刻起，大理寺設‘扎紙問靈’一職。沈紙衣為首席特別顧問，位同六品主事。這案子所有的屍體、證物，她想碰哪裡，就碰哪裡。”
他目光冷冽地掃過那兩個擋路的捕快：“還有誰覺得她的手不乾淨？”
那兩名捕快慌忙退開，讓出一條通道。
段無影咬著牙，死死盯著那張公文，最終只得抱拳，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屬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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