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驚舟眉眼森寒,平日裡的散漫盡數收斂,此刻的他像是一把出鞘的兇兵,僅憑一人氣勢,竟逼得那群禁衛軍動作一滯。
“此案疑點重重,沈紙衣乃大理寺特聘仵作,即便有罪,也當由三司會審,輪不到禁衛軍來越俎代庖私設公堂!”
梁王轉動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裴大人,你護著的不是人,是妖。御史臺己然定性,你還要執迷不悟?莫非……你是想造反?”
“造反”二字一齣,這頂帽子大得足以壓死任何人。
趙莽心領神會,再無顧忌。
他拔出腰刀,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兇狠地掃過周圍那些縮在角落裡的權貴家眷:“妖女會邪術,為了諸位大人的安全,不想死的都給我滾開!誰敢擋路,便是被妖術迷了心竅,本將軍只好幫他清醒清醒!”
前排幾個試圖往後縮的侍女被禁衛軍粗暴地推搡倒地,慘叫聲瞬間撕裂了緊繃的氣氛。
趙莽這是在拿人命做籌碼,逼裴驚舟退讓,也在逼沈紙衣現身。
沈紙衣站在裴驚舟身後,看著他挺拔卻略顯緊繃的背脊。
她能聞到空氣中除了血腥味,還多了一股泥土的潮氣。
要下雨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腳邊。
那裡堆積著剛才百鶴燈炸裂後散落的無數紙片,那是上好的宣紙,雖己破碎,卻吸飽了之前燈油與“血粉”的混合物。
梁王要的是《黃泉雜誌錄》,趙莽要的是藉機清洗大理寺的勢力。
今日若是隨裴驚舟強行突圍,即便衝得出去,明日京城也會貼滿通緝令,坐實了她“妖女”的罪名。
到時候,才是真正的死局。
“裴大人。”沈紙衣忽然開口,聲音清冷,穿透了嘈雜的人聲。
裴驚舟微微側頭,餘光瞥見她並未躲閃,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你帶不走我。”沈紙衣越過裴驚舟,目光平靜地與梁王對視,手卻伸向了腰間的藤箱,“他們要的是我這本書,但我只是一介手藝人,不想做朝堂博弈的棋子。”
“回去。”裴驚舟低喝,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沈紙衣沒有理會,她走到那堆滿是血汙的紙料堆旁。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緊接著是滾滾雷聲,暴雨將至。
對於扎紙匠來說,雨天是絕地,紙張受潮便廢,更無法點火通靈。
趙莽見狀,眼中閃過一絲輕蔑與貪婪,大吼道:“妖女要施法了!盾兵上前,碾碎她!”
沉重的盾牌撞擊聲響起,鐵壁銅牆緩緩推進。
沈紙衣卻蹲下身,撿起一片染血的紙鶴翅膀,指尖沾著地上的燈油,在那破碎的紙面上飛快地勾畫著什麼。
她的動作極快,且毫無章法,與其說是在畫符,不如說是在塗鴉。
“誰說扎紙一定要用幹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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