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碎，濺起一路泥水。
寬大的馬車內，光線昏暗，只有車頂懸掛的一顆夜明珠散發著冷光。
裴驚舟眉頭緊鎖，手指搭在沈紙衣的腕脈上，那裡跳動得極其微弱，像是一隻瀕死的寒蟬。
他目光下移，落在她一首死死護在懷裡的那本《黃泉扎紙錄》上。
書封粗糙，看著毫不起眼，此刻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沈紙衣右手掌心的傷口還在滲血，鮮血順著指尖滴落，本該染紅衣襟，卻全數落在了那本書的封皮上。
裴驚舟瞳孔微縮。
他清楚地看見，那些血珠並沒有滑落，而是像水滴滲入乾涸的沙土一樣，被那灰撲撲的書皮貪婪地吮吸了進去。
隨著鮮血的餵養，書頁竟在無風的密封車廂內自行翻動起來。
嘩啦，嘩啦。
書頁翻動的聲音在寂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刺耳。
最終，書頁停在了靠近末尾的一張空白頁上。
原本泛黃的紙面上，並未出現任何字跡，卻開始滲出絲絲縷縷的紅線，那是沈紙衣剛才流出的血。
血線如活蛇般遊走、交織，眨眼間勾勒出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墨紅畫卷。
畫中是一方戲臺，臺下是波濤洶湧的黑水。
一個身穿綵衣、背插靠旗的武生正立於水中，姿態是在唱唸做打，可脖頸之上卻是空空蕩蕩——那是一個無頭戲子。
而那戲子手中提著的，赫然是一顆還在滴血的人頭，雖然只有寥寥幾筆線條，裴驚舟卻一眼認出，那人頭的面容，竟與剛才並未在場的某位朝廷大員有著三分神似。
“這是……”裴驚舟正欲細看，車窗外忽然傳來冷鋒壓低的聲音。
“大人，剛才趁亂在侯府密室搜出的東西，屬下大概看過了。”
冷鋒騎馬貼在車窗邊，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寒意，“除了那份供詞，還有一本賬冊。梁王不僅在煉那‘聚煞養元’的邪術，似乎還在籌備一場更大的祭祀。賬冊上頻繁提到‘借頭’二字，且所有資金流向，都指向了京城裡的各大戲班。”
裴驚舟盯著書頁上那個無頭戲子，眸光驟冷：“戲班？”
就在這時，昏迷中的沈紙衣忽然不安地掙扎了一下。
她緊閉著雙眼，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沁滿了冷汗，似乎陷入了某種極度恐怖的夢魘之中。
“不要……別唱了……”
她雙手無意識地抓緊了懷裡的書，指節泛白，嘴唇翕動，吐出幾個破碎而模糊的字眼。
裴驚舟立刻俯身，湊近她的唇邊。
這一次，他聽清了。
那不是求救，而是一個名字，一個在京城銷聲匿跡己久，連卷宗裡都鮮少提及的戲班名號。
”……冤……頭無……春……園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