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昨夜夢魘中喊的是早己消失的“梨園春”，為何今日出事的卻是這個在此地頗有名氣的長生班？
一刻鐘後，馬車停在了城西的一處破敗戲園外。
雨後的空氣格外粘稠，混合著戲園特有的脂粉氣與黴爛木頭的味道。
裴驚舟先行下車，沈紙衣緊隨其後，剛踏入後臺，一股濃烈的血腥味便撲面而來。
後臺極其雜亂，戲服、頭面扔了一地。
而在正中央的一張化妝桌上，端端正正擺著一個紫檀木匣。
木匣蓋子大開，裡面盛滿了半凝固的鮮血。
而在那血泊之中，漂浮著一張完整的人皮——不，那不是真的人皮。
沈紙衣緩步上前，強忍著眩暈感仔細端詳。
那是一張用極薄的桑皮紙層層裱糊、再用特殊顏料繪製而成的“紙人皮”。
畫工精湛到了極點，連皮膚下的青色血管都描繪得栩栩如生，五官更是靈動得彷彿下一秒就會睜眼。
此時，一陣穿堂風吹過後臺破損的窗戶，恰好掠過木匣上方。
“嗚——咿——”
那紙人皮微微震顫，竟真的發出了一類似戲腔婉轉的嗚咽聲。
“機關在喉嚨處。”裴驚舟手中的刀鞘輕輕挑起紙人皮的下巴，露出下面一段極細的中空竹管，風過管竅，便如鬼哭狼嚎，“裝神弄鬼。”
沈紙衣卻沒有說話，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支撐紙人皮的骨架。
那是用竹篾編織而成的內膽，竹條被削得薄如蟬翼，而在關節連線處，並非使用常規的棉線纏繞，而是用竹條自身相互咬合，形成一個個精巧的梅花狀扣節點。
梅花扣。
沈紙衣的心臟猛地收縮。
這是沈家扎紙術獨有的“鎖骨法”，為了讓紙人關節靈活如常人，沈家祖輩獨創了這種編織技藝，非沈家嫡系不傳。
自從父親去世，這世上會打“梅花扣”的，應當只有她一人。
這東西是誰扎的？
她伸出顫抖的手，不顧那滿匣的汙血，將手指探入血泊底部，想要摸索這骨架的底座。
指尖觸碰到木匣底部的瞬間，傳來極其細微的“咔噠”一聲。
那不是骨架的觸感，而是觸發了某種機括。
“小心！”裴驚舟反應極快，伸手就要拉開她。
但預想中的毒針暗器並未射出。
木匣的夾層彈開，一張鮮紅如血的灑金請柬緩緩吐了出來，在燭火下泛著妖異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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