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紙衣隨手抓起地上一截被炸斷的銳利竹篾,那是剛才那個紙人皮裡的骨架殘片。
她沒有起身,僅憑著那一點氣流捲動的方向,手腕猛地發力。
竹篾沒入紅霧,緊接著傳來一聲沉悶的入肉聲,和一聲被強行壓抑的痛呼。
是活人。
“在那邊!”
沈紙衣低呼一聲,身形暴起,衝向那處帷幕。
那人反應極快,硬吃了這一擊後,身形一矮,整個人如同泥鰍一般滑入了帷幕後的地板裂隙中。
沈紙衣趕到時,只來得及看到一塊翻轉的地板正要合攏。
她想也沒想,手中的薄刃卡住縫隙,整個人順著那尚未完全閉合的缺口滑了下去。
下墜感只持續了一瞬。
她落在一堆柔軟且充滿黴味的麻繩上。
這裡是戲臺的正下方——“九龍口”的地庫。
西周昏暗無比,只有從上方地板縫隙裡漏下來的幾縷微光,照亮了眼前令人頭皮發麻的景象。
這狹窄陰暗的空間裡,密密麻麻地佈滿了千百條極細的透明絲線。
它們像是一張巨大的蛛網,連線著上方戲臺的各個角落。
有的連著翻板,有的連著升降臺,還有幾根斷裂的絲線,正隨著上方爆炸的餘波微微晃動。
而在那蛛網的中心,巨大的木質絞盤旁,站著一個人。
那人捂著左肩,鮮血正順著指縫滴落,在他腳邊暈開一朵暗紅的花。
正是如意樓的班主,常爺。
但他此刻臉上那標誌性的諂媚笑容早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死寂。
他的右手死死握著一根連線著戲臺主樑的粗壯操縱桿,似乎正準備做最後一搏。
“常班主,這出戲唱到現在,該謝幕了吧。”沈紙衣握緊手中的薄刃,聲音清冷。
常爺緩緩轉過頭,那雙原本綠豆般的小眼睛此刻竟只有眼白,在這昏暗的地底泛著幽幽的光。
他沒有說話,嘴角卻僵硬地向上扯動,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不對勁。
沈紙衣敏銳地察覺到,常爺握著操縱桿的手勢很奇怪——不是發力下壓,而是手背青筋暴起,像是在極力抗拒著什麼力量的牽引。
而且,這地庫裡太安靜了。
除了上方隱約傳來的混亂人聲,這封閉的空間裡,竟然聽不到常爺的一絲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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