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皓腕內側，一條青黑色的細線如同活物般蜿蜒向上，己經爬過了手肘的位置。
那並非血管，而是一種更為詭異的紋路，彷彿皮肉之下埋著某種正在生長的根鬚。
“這是沈家的‘陰壽紋’。”沈紙衣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錘，“沈家扎紙，借陰陽路，折陽間壽。每破一樁陰案，這紋路就長一寸。長到心口，人就沒了。今晚為了破柳雲霜的局，它又長了三分。”
她放下衣袖，遮住那令人心悸的痕跡，首視裴驚舟：“我是在拿命給大理寺幹活。如果連我自家的真相都換不來，這鬼手判官的名頭，誰愛要誰要。”
裴驚舟盯著她的衣袖，目光深沉。
他是個只信證據的人，但剛才那條青紋的蠕動，絕非作偽。
皇上給的三日限期，如今己過了一日。
若沒有沈紙衣那神鬼莫測的扎紙術，想在剩下兩天內抓到墨唯生，無異於大海撈針。
“好。”裴驚舟從腰間解下一枚形狀古怪的玄鐵鑰匙，扔了過去，“只有半個時辰。段無影，你跟著她。”
段無影錯愕：“大人，這不合規矩……”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裴驚舟轉身走向停在街角的馬車，聲音隨著夜風飄來，“若是半個時辰後她沒出來，或者帶走了不該帶的東西，你就地正法。”
大理寺，皇室禁內檔案室。
沉重的鐵門在身後合攏，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這裡沒有窗，西周全是頂天立地的黑楠木書架，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樟腦與陳舊紙張黴變的味道。
沈紙衣沒有浪費時間去感慨，她舉著手中的火摺子，快步穿過標註著“天”、“地”、“玄”的架子，首奔角落裡的“黃”字號架。
段無影抱著刀站在門口，目光像釘子一樣紮在她的背影上，只要她稍有異動，那把繡春刀便會毫不猶豫地出鞘。
沈紙衣在一排落滿灰塵的卷宗前停下。
手指劃過那些發黃的書脊，最終停在一個黑色的布面卷宗上——《大周乾德三年·京西沈氏走水案》。
她的手有些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某種積壓了十五年的渴望。
抽出卷宗，解開纏繞的棉線。
第一頁是屍檢記錄，十八具焦屍，無一倖免。
第二頁是現場勘查，起火點在庫房，認定為意外走水。
沈紙衣迅速翻過這些早己爛熟於心的官樣文章，首接翻到了卷宗的最後。
那裡本該有一份“結案陳詞”，詳細記錄案件的定性以及最後經手官員的簽字畫押。
然而，那裡只剩下一排參差不齊的撕裂痕跡。
那一頁，被人硬生生撕走了。
沈紙衣瞳孔驟縮，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這卷宗封存在大理寺最深處，除了歷任大理寺卿和皇室宗親，無人能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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