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雲霜死於斷頭,怨氣聚於喉管,這股高頻的怨煞之氣,恰好剋制墨唯生體內靠精微震動傳導的機關弦。
“就是現在!”裴驚舟敏銳地捕捉到了那絲線的鬆弛,內力灌注雙臂,手中那柄早己不堪重負的長刀猛然震碎了刀鞘,帶起一道如匹練般的寒芒,斬向墨唯生的右臂。
“當!”
金鐵交鳴,火花西濺。
墨唯生的右臂骨骼被斬出一道裂痕,整個人踉蹌後退。
但這還不夠。只要核心不毀,這具機關骨架就能無限重組。
沈紙衣在混亂的氣流中眯起眼,目光死死鎖住墨唯生胸腔正中——那裡沒有心臟,只有一塊拳頭大小、漆黑如墨的木塊,正隨著機括的運轉微微搏動。
那是……雷擊桃木。
而且是沈家用來鎮壓極兇之物的“封棺木”。
沈紙衣她不需要瞄準,十五年的扎紙生涯,讓她對人體骨骼的每一處縫隙都瞭如指掌,哪怕對方是一具機關骷髏。
手腕一抖,寒光脫手而出。
刀鋒破開瀰漫的灰塵,精準地穿過兩根肋骨間極其狹窄的縫隙,帶著沈紙衣全部的力氣,狠狠釘入那塊漆黑的桃木心。
“咔嚓。”
一聲脆響,彷彿某種精密的儀器崩壞。
墨唯生眼眶中原本幽藍的鬼火驟然熄滅。
漫天飛舞的天蠶金絲瞬間失去了張力,軟綿綿地垂落在地。
他低下頭,看著胸口那把還在顫動的尖刀,在這將死未死的一刻,那具恐怖的骨架竟發出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呵呵……咳……沈家的刀,果然只殺沈家的木。”
他的身體開始崩解,連線骨骼的鋼弦一根根斷裂,整個人如同散架的積木般跪倒在地。
裴驚舟提著斷刀上前,一腳踩住他僅剩的半個肩膀,刀尖抵住那顆還在轉動的骷髏頭:“誰給你的膽子,在大理寺眼皮底下煉活人傀?”
“我?”墨唯生艱難地抬起頭,僅剩的一隻眼球渾濁地轉動,看向沈紙衣,“我不過是個……試壞了的棄子。真正的長生術……不在我這兒。”
他忽然劇烈地抽搐起來,黑色的油脂從骨縫中滲出。
“沈姑娘,你以為你沈家當年為什麼滅門?”墨唯生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股惡毒的嘲弄,“因為……那位要的,不僅僅是紙人開口,他要的是……真正的長生。我這身皮肉機關算什麼……梁王府地庫裡的東西……才是……”
話音未落,他胸口的桃木心突然炸裂。
一股黑煙騰起,這具半人半鬼的軀殼徹底坍塌成一堆廢鐵與枯骨,再無聲息。
東方既白,晨曦穿透如意樓破碎的屋頂,照在那堆殘骸上。
沈紙衣站在廢墟中,看著那堆枯骨,臉色蒼白如紙。
左手腕上的“陰壽紋”,在晨光下隱隱又向上竄了一截,如同一條貪婪的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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