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撕裂聲並非布帛破裂，而是一陣溼滑粘稠的悶響，像極了肉鋪案板上分離筋膜的動靜。
沈紙衣瞳孔驟縮。
並沒有預想中的鮮血噴濺，墨唯生扯開的“胸膛”之下，空空蕩蕩。
那層皮囊軟塌塌地垂在腰間，露出的竟是一副森白的骨架。
那些骨頭並非天生，而是經過極其精密的打磨與拼接，骨縫之間沒有血肉，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根細若遊絲的銀亮鋼弦，以及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的且末銅齒輪。
“咔噠、咔噠。”
他轉動了一下脖頸，那截頸椎骨發出令人牙酸的激烈咬合聲。
這哪裡是人，分明是一具以活人骨骼為材，以墨家機關術驅動的“活偶”。
“沈姑娘，這才是真正的扎紙術。”墨唯生剩下的半張臉皮掛在顴骨上，隨著下顎骨的開合晃盪，“去偽存真，永不腐朽。”
話音未落，他原本枯瘦的十指猛然張開，指尖白骨彈射出十道極細的金光。
那是天蠶金絲，見血封喉。
裴驚舟甚至來不及拔出繡春刀，本能地將手中未出鞘的長刀橫擋在胸前。
“滋——！”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瞬間炸響，火星在黑暗中迸濺如瀑。
那看似柔軟的金絲竟硬生生切入了裴驚舟精鋼打造的刀鞘，卡在刀身三分之一處。
巨大的衝擊力逼得裴驚舟雙腳在佈滿灰燼的地面上犁出兩道深痕，一首退到露臺邊緣才堪堪止住。
“退開！”裴驚舟暴喝，手腕翻轉，試圖用蠻力絞斷金絲，但那絲線堅韌異常，反而在逐漸收緊，勒向他的虎口。
墨唯生那具骨架發出一陣詭異的顫鳴，大廳內原本懸浮的灰塵突然靜止，隨後被切割成整齊的碎屑。
一張肉眼難辨的“死網”己然在呼吸間佈滿全場，正向著角落裡的沈紙衣和被困的裴驚舟緩緩收攏。
沈紙衣貼著牆根，臉頰邊的一縷髮絲無聲斷落。
她看不見絲線，但她能感覺到空氣中流動的殺意被切割得支離破碎。
只要再動一步，就是碎屍萬段。
在這個死局裡，活人的力量太慢了。
沈紙衣猛地咬破舌尖，腥甜瞬間充斥口腔。
她從懷中掏出那本破舊的《黃泉扎紙錄》，一口血霧噴在封面上。
“怨憎會，愛別離，頭七未過，魂歸來兮！”
她單手掐訣，猛地拍向地面。
陰風驟起，捲起地上的紙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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