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閣被白綢裹了，世家眷屬三百餘口，全在裡面。”
段無影每說一個字，齒縫裡便滲出一股猩紅的沫子。
他那隻完好的右手死死抓著裴驚舟的官靴邊緣，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彷彿那是他在人間唯一的抓手，“紅墨……那是紅墨……”
沈紙衣俯身，指尖在那封溼透的信箋上輕輕一抹。
觸感粘稠，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卻並沒有血腥味那般沖鼻的鐵鏽氣。
她將沾了紅液的手指湊近身側陵衛軍手中的火把。
“呲”的一聲輕響。
指尖的液體沒有像血液那樣乾涸結痂，而是在高溫下瞬間捲曲、焦黑，最後化作一縷極細的紅色灰燼飄散。
“不是血。”沈紙衣盯著那抹灰燼，眸光驟冷，“是‘活紙術’化漿。有人把紅紙搗爛成泥，混了屍油和硃砂，做得像血一樣。”
能把紙玩到以假亂真的地步，京城裡只有一個名字——那個己經在通緝榜上消失了十年的雲中鶴。
裴驚舟雖然看不見，但那股焦糊味己經告訴了他答案。
他面無表情地抬起頭，空洞的眼眶對著京城的方向，聲音比這冬夜的風更寒：“傳令陵衛軍，全甲入城。若有阻攔，殺無赦。”
馬蹄聲碎裂了除夕夜的死寂。
然而這支剛剛從地宮殺出的鐵騎，卻在永安門的城樓下被截停了。
數百名身著金甲的太子親衛列陣於前，長槍如林，槍尖在寒月下泛著森冷的光。
“除夕大典，父皇正在城樓觀燈，大理寺帶兵入城，是要造反嗎？”
說話的人騎著一匹雪白的西域寶馬，身披紫金蟒袍，正是當朝太子李璟。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不堪的裴驚舟與沈紙衣，嘴角掛著一絲悲憫的笑，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的戲謔。
裴驚舟勒馬，一身殘破的黑衣在風中獵獵作響：“殿下，盛世閣危在旦夕，那是三百條人命。”
“危言聳聽。”李璟慢條斯理地撫摸著馬鬃，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禁軍聽清，“孤剛從盛世閣經過，那裡歌舞昇平，正演著迎春大戲。裴卿，你這雙眼睛既然瞎了，心怎麼也跟著瞎了？”
他身後，巍峨的京城沐浴在一片祥和的燈火中，遠處的煙花時不時炸響，將天空染得五彩斑斕。
沈紙衣沒有說話，她的視線越過李璟寬闊的肩膀，落在他身後那座最高的建築——盛世閣的飛簷上。
今夜月朗星稀，月亮掛在西天。
按理說，盛世閣的影子應該投向東方。
可沈紙衣卻看到，那座樓閣巨大的陰影，正如同一攤濃墨般，逆著月光向西蔓延，一點點吞噬著周圍的民房。
更詭異的是，那影子的邊緣並非首線的磚瓦輪廓，而是呈現出一種細密的鋸齒狀，隨著風輕輕顫動。
那不是影子。
那是無數張正在呼吸、正在生長的紙，將整座戲樓裹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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