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身的震顫順著裴驚舟的手骨傳導,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發出一種低頻的嗡鳴。
那並不是單純指向正北的皇宮,隨著二人衝出破廟大門,劍尖在裴驚舟竭力壓制下依舊向西北偏斜了三分——那是城外寒山寺的方向。
“太亮了。”沈紙衣低喝一聲。
此刻西市雖然寂靜,但這劍身上的金龍紋路在黑夜裡如同火炬,一旦引來巡防營,這樁涉及“大內黃金”的案子還沒查就要變成謀逆。
她反手從腰間特製的皮囊中抽出一把只有巴掌大的黑色紙傘。
這不是用來擋雨的。
傘面用的是並在棺材裡漚了三年的黑麻紙,傘骨是剔乾淨的烏鴉翅骨。
“哆”的一聲輕響,沈紙衣撐開紙傘,首接扣在了不斷掙扎的長劍之上。
那把“滅跡傘”彷彿有千斤重,剛一罩住劍身,那刺目的金光便像是被某種粘稠的黑暗吞噬,連同那尖銳的劍鳴聲都被悶在了方寸之間,只剩下布帛撕裂般的沉悶摩擦聲。
“走。”
裴驚舟沒有任何廢話,藉著傘面的遮蔽,兩人身形沒入西市錯綜複雜的暗巷。
剛轉過兩條街口,前方狹窄的巷道里突然傳來急促的喘息和兵刃入肉的悶響。
空氣中飄來一股淡淡的血腥氣,但混在血腥氣裡的,還有那股令沈紙衣頭皮發麻的蘇合鬱金香——那是剛才在金身乞丐身上聞到的味道。
沈紙衣腳步一頓,透過巷口的堆積的雜物縫隙,看見三個黑衣蒙面人正將一名少女逼在牆角。
那少女手中死死抱著一個檀木盒子,肩頭己經被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卻是一聲不吭,只是用一種絕望而兇狠的眼神盯著逼近的刀鋒。
是林青青。
前幾日曾在沈記紙鋪門口徘徊,想買“引魂紙”卻因錢不夠被夥計趕走的那個姑娘。
一名黑衣人顯然失去了耐心,手中橫刀高舉,對著林青青的脖頸便是一記橫斬。
沈紙衣指尖微動,三枚折成菱角的蒼白紙片己扣在掌心。
她沒有用內力,而是藉著手腕的一股巧勁,那是扎紙匠“飛剪斷紙”的手法。
“咻——”
破空聲極微。
那三枚看似脆弱的“紙蒺藜”精準地切入了三個黑衣人的側頸氣管。
紙片邊緣那是摻了瓷粉的特製硬紙,比刀片更薄,更利。
然而,預想中鮮血噴濺的場面並沒有出現。
三個黑衣人身形一僵,捂著脖子倒了下去。
從他們頸部傷口湧出來的,不是殷紅的熱血,而是一種粘稠、厚重,泛著渾濁黃色的油膏。
那油膏流得極慢,落在青石板上,甚至拉出了細細的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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